没等贺景开，电话那女人的声音又不疾不徐吐来：“对了，你弟快中考了，现在正是铿劲儿的时候，你这当哥哥的要是宽裕，是不是得表示一？”

贺景抿了抿嘴。

“舅妈，”贺景迟疑，“我……这个月我可能，打不了钱了。”

对面一阵沉默。

“我前几天生了病……”贺景病字说到一半，就被电话对面的人截住了。

“贺景，我知你大了，翅膀也都了，哪怕现在一走了之，我们可能真就找不着你了。”女人声音锐利起来，像一只被掏了窝的母，“我也知你怨我们不让你念中，对我们不满意。”

电话那电声沙沙响，贺景闭了闭睛，这是他最不愿意想起来的一件事。

“但老话说，姑姑亲，舅舅亲，打断骨还连着。况且当时要不是我们留你……算了，这些都不说了。你来我们家，我们拿你当半个儿，吃穿用度哪样也没少了你的，把你拉扯到这么大，你是不是也要为这个家想想？”

贺景脖僵直，握着电话听筒的手指攥得生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对面的女人却絮絮叨叨，不给他话的机会。

“再说了，你那些钱也不光是补贴我们啊！你爸妈留的这房，房龄快二十年了，哪儿了问题不得掏钱修啊？！上个礼拜漏了还刨了半面墙呢，你不人不力的是不知，房老了可哪哪儿都稀酥蹦脆的，我们一天天老心了。”

“舅妈！”贺景忍不住打断，他手指卷着电话线，指肚上的被勒得发白，“我没有，我就是……我这个月会打钱的，就是会稍微少一，我生了病。”

他声音越往后说越小越涩，和一个并不在意他生活的人反复调自己生病，又有什么意义呢？在对方听来不过是更像一借罢了。

“你别怪舅妈说话难听，咱们一家人犯不上假客气，舅妈这是不拿你当外人。”他舅妈声音骤然放缓了，假模假势地关照起他来，“你在外也多注意。”

“……谢谢舅妈，那我先挂了。”

“嗯。”

贺景松了气，把听筒放回电话上。他看着计时小小的电屏幕，从袋里掏两枚跟陈藩借来的币，压在木桌面上。

贺景垂眸看了看桌上的钢镚儿，要是他和他们的关系也能像这样钱货两讫、当面结清就好了。

他站起，椅在地面上拖的声，当他回过的时候，不禁愣住了。

陈玉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店里，正若有所思地从后望着他，二人目光相撞，贺景脸上腾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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