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江和景生佑宁恳谈了大半夜，回到阁楼看见斯南四仰八叉睡着的样，想起她小时候第一次回上海睡着睡着转了一百八十度把咣当敲到她脸上的事，不由得笑了起来。阿妹真的大了，有人追了，还是那么好的男生，真是好了。

景生说她刚才像只张过的老母，张开翅膀要保护小。斯江又笑了，从枕摸那块“布”，在斯南脸上晃来晃去。

斯南伸手拍了两，醒了。

“撒呀！”她嘟囔了一句，“赵佑宁，明朝吾要伊（明天我要死他）！”

“醒醒呀，问侬一句闲话。（问你一句话）”斯江见她翻了个要继续睡赶去扯她被。

“啥？问呀。”

“侬喜伊伐？”斯江撑在枕上轻声问。

斯南不响。

“喂？”

“勿晓得！侬烦了。”斯南不耐烦地坐了起来，托了托确定没再落来，“喜又哪能？勿喜又哪能？”

斯江愣了愣：“勿哪能，就关心关心侬哪能想法。”

斯南盯着她看了看，倒又躺了去背对着斯江：“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斯江奇了怪了。

斯南沉默了一会：“他本来喜你的呀。”

斯江一呆，失笑：“那叫什么喜啊？”

“那怎么不叫喜？”斯南霍地又坐了起来。

“那——只能说是朦胧的好，还算不上喜。”

斯南却恼了：“就算就算就算！你怎么一也不尊重他的啊？他是很认真地喜你的！小时候很早就喜了，他带你去拷浜去捉龙虾，我拿了他的彩笔没还他就很大方地送给我，他爸那副样，讨了个后妈把他赶门，他妈一直有病还把他丢在上海自己走了，就这样他还每年给你寄新年贺卡，寄卷寄辅导材料，还老跟我打听你怎么样，他是因为喜你才辅导我功课的，这叫曲线救国，懂吗？他为你了多少心思，你怎么能轻飘飘一句否认掉他的喜呢？陈斯江你有没有良心啊？”

斯江一时竟无言以对，看着阿妹气鼓鼓地又躺了回去，眨了眨，这个谈话的走向似乎有诡异……

斯南的肩膀和背却轻轻颤抖起来，为了掩饰她一把拉上了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斯江无奈地轻轻拍了拍她：“好，是我不好——”

“关你什么事！”斯南闷在被里叫，“他活该！赵佑宁这个戆度，活该！”

斯江却突然完全理解了赵佑宁的那句话：

不，她很温柔。

啊，吾额啊妹哟……

斯江搂住斯南哈哈笑了起来，不斯南怎么挣扎，她也不放手。

翻过一个兵荒的星期天，很快到了斯江面试这天。公司就在南京西路泰兴路路，是斯江从小到大走过无数次的地方。此地原来是上海钟表研究所，三年前重新装修变成了商厦，上又要变成时髦的百货公司。

这附近的石门二路、北京西路、泰兴路和新闸路一带，统称张家宅，这个月由荷兰鹿特丹市住宅局和上海房局合作开始旧房改造项目，是个大新闻，报纸和电视上探讨得火朝天。景生还特意来看过，因为万街五十几年的棚区老房也急需改造，承重墙倾斜，梁被白蚁吃空，台风天漏，冬天漏风，窗框从木换成了铝合金，但是挡不住墙渗，天和墙的边角线上像泡过的粪纸，皴裂成细碎的泡泡，像烂一样挂在上面。景生看不去了，就自己拿铲刀把碎掉的墙和腻铲净，再重新批墙刮腻。顾东文和顾北武提了好多回让搬去五原路，顾阿婆决不肯，节的时候去住了十天，结果生了一场病，挂了三天，回来唠叨着说顾阿爹不喜那边，景生和斯江也就不提了。

斯江站在泰兴路路抬看向这栋量不算很大的商厦，里面还在装修，整栋楼被白的广告布包着，上面是几幅大的海报，海报上一群时髦的年轻人手里提着购袋，彩明快，百货公司的名称重复排列着。

“百货即将闪亮登场！”无数彩带围绕着这句广告词，真是闪闪发亮。

这句广告词在媒上引发了轩然大波，许多学者专家老师纷纷指，登场这个动词不可以用闪亮来形容，这是对中文遣词用句规范化的一破坏。年轻人们却不以为然，像斯江就觉得耳目一新，闪亮和登场怎么就不能组合在一起了？她甚至猜测这是两岸文化人对中文话语权的一角力，毕竟近二十年来，所有人都认同台湾才真正传承了中国传统文化尤其是文学艺术的髓，甚至连文化沙漠香港都因为那些脍炙人的歌词也排在了大陆之前。因此上海的老学究们对于这舶来品的用法十分不满也是有可原的。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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