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江沉默了会儿应了一声“嗯。”

直到1993年的节，南红返沪探亲，顾家人和斯江斯南和斯好才再次见到自己的姆妈。

景生回上海后，顾家沉寂了好几个月，家里说话最多的人变成了顾阿婆。斯南会考成绩不太理想，三全年级平均七个a，斯南九门课只考了六个a，理倒是全校四个满分之一，生和历史拿了b，化学只得了c。两次模拟考不知怎么回事，数学稳定在120，理稳定在140，语文却豁边豁得厉害，第一次考了96，第二次考了87不及格，总分离去年复旦大分数线相差近二十分，别说第一志愿了，第二志愿都危险，一不小心就可能落大专。这几乎是考试事故了，毕竟本校每年三毕业生会落大专的一个掌数得过来，而且都有生病这类特殊原因。

语文老师气得把她拎到办公室一顿狮吼：“你这大作文怎么回事？说了多少遍了，不许愤世嫉俗，不要学鲁迅，要积极乐观向上，你这什么中心思想啊？怎么这么暗？你批判谁呢？光，要光一，你看看你，40分的大作文你只拿到9分，陈斯南，你不是要考复旦的吗？怎么回事?只会？”

斯南一撩，沉沉地回答：“我家死人了，我弟死了，光只啊，册那。”

办公室里顿时一静。老师们默默看着这个学校著名的刺学生双手在袋里耷拉着肩膀踢趿着球鞋往外走。

班主任跑来万街家访，劝家里人让斯南直升上师大理系或地理系，好歹也是本科。斯南无打采地说蛮好，以后当个副科老师混到退休，寒暑假再想办法赚钞票。斯江被她噎得说不话来，景生斩钉截铁地跟班主任说：“我们家陈斯南不直升，她就得去参加考，考不上复旦就复读一年，再考不上再复读。”

“十三，侬有病啊，要考侬私噶去考？”斯南火冒三丈，等老师一走拽着景生的汗衫发脾气。

“陈斯南！”景生咬牙切齿地捉住斯南的手腕把她揪到自己面前，“斯江那么用功上了复旦分数线，却没机会去读，你呢？明明有机会去读你要自己放弃？你难过什么？你不是一天到晚兔嘴兔嘴的喊孙平的吗？不是要登报跟你姆妈脱离母女关系的吗？你现在这幅样装给谁看？什么？不当坏人了？要装好人了？你脑里是糨糊还是？啊！”

蓬蓬的卷发一顿猛晃，戳得斯南睛疼。

“谁当好人了？放你的，我就是坏人。我才不兔嘴是活是死，我就是没劲了，不想学，不想考，怎么样！你我考什么学校？我就不考，我就直升，烦死了。”

斯南挣脱开景生，冲支，看到陈瞻平蹲在文化中心门吃香烟，不由得放慢了步。

“香烟把吾一。（给我一）”斯南伸手。

陈瞻平站起来，把自己手里的烟团在掌心里，得他眉别别：“覅瞎港，侬阿弟跟牢侬后看勒嗨来，教坏小朋友勿来噻额。（别瞎说，你弟跟在你后面看着呢，教坏小朋友不行的。）”

“侬撒？！”斯南转过恶形恶状地冲着陈斯好喊。

斯好慢吞吞地挪过来，抬起：“二，平平阿弟没了，肯定跟侬没关系，侬随港港额，侬勿是真心要伊死，侬啊勿想额，上帝肯定没听到，侬连伊名字都没港——（你随说说的，你不是真心要他死，你也不想的，……你连他名字都没说）”

斯南心一刺冷不防被斯好这么一，脑里嗡嗡响，浑起了层疙瘩，张了张嘴，竟无法自辩。她当然说过，说过好多遍，气急败坏地一边摔东西一边咒骂“去西去西，烦了！（去死去死烦死了）”她从心底里讨厌孙平，姆妈为什么要生他？生就生了，还戆兮兮地连个小孩都看不住，找就去找吧，她偏偏还要麻烦到所有的人。总之姆妈变了，她不在她边才两三年，她就堕落得一塌糊涂，老公看不住，后来一门心思官太太连她都不要了，她和斯江斯好三个人，加在一起竟然都没孙平一手指重要。换谁谁不气死？陈斯江只会当阿q，陈斯好只会哭，她才不像她们那么没用，她要骂，骂最狠的狠话。

但她真的不是真的想孙平死。

陈瞻平挖了挖耳朵，为难地看着前凶狠地瞪着亲阿弟却一脸泪鼻涕的陈斯南，犹豫了一，摸了摸仔四只袋袋，只有两张电影票，递了过去：“欸——”

陈斯南看着鼻的两张电影票，泪模糊地还是看清了上的字：《双旗镇刀客》，是她一直念叨着要看的电影，但这会儿她不行。

“吾、吾勿想看电影。”斯南了鼻涕摇谢绝。

“用迭个揩揩鼻涕（用这个鼻涕）？吾没带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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