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二十件衬衫，挣八块，平常上一天班才赚六块，待在家里还要洗碗收拾房服侍老小，不如来赚这个钱，再省夜宵，嘿，一个月多赚两百多，一年就多两三千。一时竟人人踊跃抢着加班。曾厂打心里佩服这个年纪轻轻的顾总经理，简直是人啊。

看到生产计划表上第一个月的产量，曾厂松了气，王主任在办公室里也笑得合不拢嘴，他就知顾景生这个小肯定有，光这这张表上的产量，一个月了一万三千件衬衫，一万五千多条连衣裙，加工费两万，真金白银全到了帐，关键是再怎么算也有百分之五十的利。这么家小破厂，以前效益好的时候一年赚三四万，现在直接翻了三倍，关键是每年还给街增加了几十万的经营收，创造了十几个工作岗位，真是大家好真的好，得漂亮！

北武和斯江盘了一晚上帐，笑称景生是顾扒，偏偏他在万街名声邪气好，这几天总有空闲在家的阿姨上门来问顾阿婆服装厂还招不招工，又将信将疑地打听：“吴芳、陆宜兰真的一个月能领到四百多块洋钿？”

顾阿婆哪里晓得，糊不清地打虎糊过去，回一问景生，想了想：“你们厂里的中饭要么包给我跟斯江阿娘算了？十几光人哪里用得着六十块一天的小菜钱？你现在给烧饭阿姨多少钞票？一百五？那你也给我和阿娘一百五好了，菜钱一天五十，保证你们吃得好吃得饱。”

一家人哈哈大笑起来。顾阿婆纳闷地问：“你们笑什么？真是！现在厂里一天省十块，不就有六块是我家的？还笑？我看你们都是傻。”

陈斯好眨两，忧伤地看向顾念：“虎，现在家里就只我们两个吃白饭的了。”

顾念自豪地起：“我是顾两碗！我吃两碗饭！”

这个天里，顾家人人都很忙。

顾东文的afp指数节后开始反弹，但反弹力度不大，还维持在三位数，一个月上升一百多，他觉得不能再拖了，四月中只说景洪的房和地得去收拾，决定过了劳动节就发。

“吾不是个东西，老娘侬就覅惦记吾了，当没养过吾，”顾东文笑嘻嘻地拉起顾阿婆的手挲了两，往她手上了一个金镯，“十几岁的时候，我过，说要给你买一对金耳环加一只金戒指，现在这小东西拿不手了，这个镯纯金的啊，你咬咬看——”

顾阿婆“啪”地一掌在他手上，怕打疼了他，又在他手背上摸了摸，忍着泪接过镯真的咬了一，搁在掌心里颠了颠。

“得有一两重吧？我去称称看。”

顾阿婆起去五斗橱里拿小电秤，手抖得厉害，怎么也拉不开屉，两指甲咔地裂了。泪落在衣襟上，蓝棉布上了黑的圆圈。

顾东文带着笑默默看着老娘的背影。

“真的将近一两，了几个钱？”顾阿婆把镯上手腕，笑着走回来，抹了把泪，“要是不上千，我不肯的啊，你老当年就欠我一个镯，父债还——”

话到底没说去，她猛地把顾东文的一双手死死住，无声地泣起来。

顾东文一手的泪，他垂，咙得发疼。

“嗐，今年黄金一直在跌，景生上个礼拜看到只有五十二块一克，节前还六十五呢，就快买了一只，父债还嘛，伊讪有数额。”

顾阿婆了鼻，松开儿的手：“造孽，反正都是造孽，你就是个来讨债的王八羔！”

“是，我不是个东西。”顾东文这句却用了扬州话。

顾阿婆也用扬州话哭：“泼策鬼！假好呢？（呸，怎么办呢？）你没得良心！明明是我肚里落来的，最后一面也不让我见？我造了什么孽？你爸我当年就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