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陈家的孙孙女占了顾家的房，不合适，要让堂里的街坊邻里们知，她抬不起。

——

初五迎了财神后，斯江接了一个家教的活，是系里老师介绍的，给国学校一个九年级学生的妈妈当中文老师，要求是迅速听懂能说日常用语，家教地比较远，在古北新区那边，靠着虹桥机场，坐公车至少一个半钟，但是听到一小时七十五块钱的酬劳，斯江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跟老师确认了一，没错，一堂课两个小时，一百五十元人民币，每周上两到三堂课，家教费每堂课后付人民币现金。北武和善让都为之咋不已。

最好的一，景生持要送她去等她回，两人便有了几小时的独时间，在年节简直不要太宝贵。

对于斯江和景生而言，这个节是泡在罐里的。虽然罐还藏在碗柜里，但也就和外隔了层纱门。北武和善让“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神和微笑就像不时拉开纱门的手，让罐跟着晃。偏偏他们什么也不多说也不多问，斯江反而总有冲动，想要偷偷找善让吐自己的幸福，这大概就是令人憎厌的“恋的酸臭味”吧。

万街的日与夜，没有小说和电影里那么浪漫时髦，但却从来不乏动心的瞬间。天蒙蒙亮时，景生在楼梯的半当中把后的斯江堵住，转替她搓刚从被窝里来的耳朵，怕她生冻疮。斯江偷看看上没人，会低在景生的额、鼻、三连啄，故意错过他期盼的地方，那双搓着耳朵的手便会固定住她的颌，讨上一个吻。泥台上比肩而靠的牙刷，一红一蓝，在包着的白厚塑料纸前静静等待，像幅静止的油画。很快脸盆了背景，瓶倾斜来，气蒸腾，像电影里的柔光镜，斯江抻着脖享受几秒的“蒸汽”，景生喜朝她的脸上轻轻哈一气，气飞舞着散开。斯江吓了一鼓着腮帮回几冷风。

灶披间里三个人各忙各的，顾阿婆笑眯眯地絮叨着自己小时候扬州徐家的过年盛况，像动的音乐布景。斯江从小听了无数遍，听见上句就知句。大厨房里光掌勺的大师傅就有五个，白案红案各有分工，灶上的丫分作三班，十二个时辰里一大家从来不缺用，打手的嫂婆二十几人，对斤两的，拣菜洗菜的，改刀的，和面的，送盒的，对账的，各司其职。顾阿婆自七岁起就跟在徐太太边听她理事，理什么事呢，拆东墙补西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钱不钱，今天卖田地，明天卖铺，后天当瓷字画。家里来的除了吃的穿的用的，就是大烟。

“也是命好，要不是早就败光了，土改的时候肯定被捉起来枪毙了。”顾阿婆乐呵呵地摇笑。

斯江和景生就在她底眉来去。

“我老娘生我们姊妹几个，就一人一备好的红木家私嫁妆，后来先卖了大的，再卖了二的，最后等着要卖我的嫁妆时，日本人打来了，没来得及卖，我只来得及抱了个桶跑，”顾阿婆坐在小矮凳上看着煤球炉笑，“当时脑里全是糨糊，只想着逃难没有桶怎么上厕所，结果一路上，桶里装的都是馒，哈哈哈哈。”

景生就问：“斯江，你要不要红木桶嫁妆？我帮你打一个。”

“覅！外婆呀，烧早饭的时候你能不说桶什么的吗？”斯江对外婆发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