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好问个清楚明白。

骑着脚踏车回到万街，刚停好车斯江就听见灶披间里传来龙哗啦啦的声音。她立刻警惕起来，想到这几个月外婆一直说家里费得离谱，怀疑有人偷，斯江拎起竹扫帚，蹑手蹑脚地推开灶披间的门。

淋浴间里的声猛地停了。斯江心一提，猛地冲过去用力踢开淋浴间的门，举起扫帚，和刚洗完澡举着巾发的景生打了个照面。

“阿哥？！”

斯江戆呵呵地喊了一声，手里的扫帚无意识地挥了挥，眨了眨。她什么也没看见，她什么也没看见。她什么都没看见。

景生手里的巾遮住了要害位，迅速转过：“侬噶早回来啥？！（你这么早回来什么？）”

斯江这才“啊”了一声，赶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过来替景生关淋浴间的门。

“嗳？啊，阿哥侬私噶关门啊，关关好。（阿哥你自己关门啊……）”斯江看着一手捂着一手正准备关门的景生，尴尬地挤一个目不斜视的微笑，同手同脚地转冲了灶披间，往堂外一骑绝尘狂奔而去。

景生上汗衫短，走到大门外看了看，把斯江放在脚踏车后座上的书包提了回去。

一见景生回来，顾阿婆松了气：“由奢俭难啊，享了几年福，老太婆我现在走到菜场再走回来，脚不疼，膝馒发酸哉，哎呀呀，斯江斯南斯好今天要快活死了。”

提起斯江，景生刚刚红转白的脸又转了红。

“斯江刚刚回来过了，大概有事，又去了。”

顾阿婆从五斗橱里摸五十块洋钿：“嗳，这个小囡跑去辣块（哪里）了？你在家她还往外跑？景生啊，你去小菜场再买菜回来，我本来想夜里随便打发打发他们，炒个炒饭烧个菜汤的，现在给你接班，你想吃啥自己买。”

“阿，我上有钱，这个月生活费没怎么用呢。”

“瞎说，那是给你在学校的，在我们上怎么行，拿着拿着。”

顾阿婆甩活计，兴兴坐到躺椅上开始看越剧。

景生笑了笑，拎了两只菜篮门，不料陈斯江同学人跑了，把脚踏车锁的钥匙也拐跑了，景生又转上楼翻备用钥匙，刚楼就被人扑了个满怀。

“大表哥！你怎么回来了？舅舅还说明天跟汪爷叔的车去接你呢。”

“大表哥，你去哪里？去买菜？我陪你去！”

“大表哥，你想吃什么？我有钱，我给你买。”

“大表哥，我有话跟你说，很认真的话——”

“陈斯南，你别烦！”景生疾步如飞。

斯南追是想追的，被一个“烦”字拖住了。大表哥竟然也是见忘义之辈？有了喜的女生就嫌她烦了？陈斯南在这个明媚的秋日午，第一次会到了可怕的脆弱善少女心。

等景生买完菜回来，斯南已经把少女心忘得一二净，捧着一堆撕碎的废纸神秘兮兮地凑到景生跟前。

“大事了！”

景生一边择菜一边瞟了她一：“你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