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斯江二十八九岁的时候，还有人笑着说她：“你不要这么愤世嫉俗嘛，凡事要往好的方面看。”

陈斯江的回答是：“我，有充分的理由愤怒。”还能愤怒是一宝贵的能力，总比麻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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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了踢脚的小石，斯南扭问：“舅舅，我们还要去一家吗？”

善让挫败无比，红着眶摇。

顾北武揽住她的肩膀轻声说：“这条路行不通，我们再试试其他的。”

斯南挣脱斯江的手，小跑了几步，伸了个懒腰，转说：“算了吧，反正我也没事。”她绝对不想再去一次派所了。大表哥说得对，没用。她这事搁人家嘴里比芝麻绿豆还小，也没人信她。

被问太多次，隐秘的羞耻像万年历一样，一层层被撕来，最后剩一叠无足轻重的白边儿，只有对周致远的厌憎和鄙视没变少。要不是最后被善让舅妈吵架吵来给她检查的女警阿姨提醒，她还不知的地方和生孩的地方居然是分开的，生孩的地方以后还会每个月血。不如回到最初她想的那样，她就当被狗蹭了两，不用等来日了，现在她甩甩就又是一条好汉。以前学校里的看门狗曾经搂住她的蹭，踢也踢不开，大人们笑得哈哈的，只有姆妈竖着眉着扫帚打狗。她总有法总有一天把周致远当狗一样收拾一顿的，越怕狗就越容易被狗咬，她不怕，现在不怕了，至少不那么怕了。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对不起，南南。”善让哽咽着伸手。

斯南温顺地靠善让怀里：“我没事，舅妈，真的。我不疼。”她心里一块那块大石没了，舅舅舅妈就没怪她不听老人言，没说她活该。一样是亲戚，他们毫不犹豫都站在她这边了。

善让却觉得疼，疼到她几乎没有正视北武的勇气。

斯南又主动去抱斯江：“阿，覅哭了，我真的没事，真的不疼。那个阿姨说我运气好没大事呢。”

什么是大事？死才是大事，血受伤才是大事？斯江离愤怒了，那许多“不正常”的盘问把斯南生生回了“正常”状态，让她被迫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她当然不是真的没事，她只是不想让大家为了她的事再白跑，不想让舅妈更难过。她太懂事了。

斯江最无法接受的是几封举报信可以得大姨娘举家背井离乡，而斯南这样真正的受害人站来的时候却状告无门。她将来了律师又有什么用？究竟哪里了问题？是那些警察？他们也只是据条款文件指示办事，有人推诿也有人好心力。是那些文件吗？可那些规定也的确有许多人拍手称好。是那些有漏的法律条款吗？谁来修正什么时候能修正怎么才能有人去修正。但斯江知，无论是斯南还是大姨娘，她们都没有说话的权利，说了也不被采信，荒谬又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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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疗养院里，周善礼正蹲在楼烟，一见到他们就霍地站了起来，烟一丢随意碾了一脚，奔了过来。

跑到面前了，周善礼发现自己竟然心虚到不敢看三个小孩。

“怎么到这么晚才回来？爸妈等着你呢——”周善礼看向善让：“大哥大嫂也在。”

善让疲惫地了，已经惊动过区法院和区检察院了，不可能没人通知老爷。顾北武朝周善礼了，牵住了善让的手。善让别过脸拭去角的泪。

他们三个并肩往楼里走。斯南跟了两步叫了声“舅舅”。

“我想去老活动室看电视，我都落好几集《武则天了》。”

周善礼忍不住回看看斯南，这孩真会看，但看上去不太像有事的样，倒是斯江看上去不太对劲。

“你们三个一起去吧，晚我来找你们。”顾北武。

看着斯江她们远去，顾北武朝善礼伸手：“来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