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企业都能扩招合同制工人了，虽然比不上固定工和，好歹也是正经工作。话不投机半句多，东珠怼了几句觉无趣，索半路调回招待所去了。

又过了两天，陈阿娘能地了，因西私说了顾东文不许斯江过来住的缘由，老太太哭了好几回，又臊又气又难过，人前人后不给陈东海夫妻两个好脸看。钱桂华脆借单位事忙，甩手回了自己家。陈东海见陈东方夫妻这几天殷勤小意得不同寻常，要留来扮一个孝。

东珠三姊妹临走前的夜里，陈阿娘把她们叫到床前，未语先泣。

“姆妈晓得你们三个受了委屈，是爷娘对不起你们。东梅你要知，当时你爸爸因为给国民党过帐，被关起来调查，天天提心吊胆的，不知还活不活得成，乡那时候偏偏要登记土地证，东来他们又都在上学不事，才要你回去个门面，想着万一上海待不去老家还有个地方好遮风挡雨，后来没喊你回来，也是因为——”

“好了姆妈。”东珠不耐烦地打断了阿娘的絮叨：“是是是，你们爷娘的都有不得已的苦，千怪万怪，怪党怪社会也怪不到爷娘上，反正活该我们三个倒霉是吧？几十年了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反正以后陈东方和陈东海要是对你不好，你就去找居委会找妇联，找我们可没用！”

陈阿娘着泪从枕面摸三个小布包来，往她们手里一人了一个：“这是你爸留给我的棺材本，我有你们三个兄弟孝顺，不缺什么，你们拿去防，是爷娘对不起你们，要有辈的话，你们记得投胎男人啊。”

东珠抖开布，三块金光灿灿的小黄鱼（31克的小金条）掉在膝盖上。东梅和东兰吓得双手了布，起了一疙瘩。

东珠把三块小金条掂了掂分量，笑：“这还是解放前的小黄鱼吧，囥（藏）了四十几年？啧啧啧，怪不得老单位分房他要让给别人，金条是放在墙里厢还是地板？挖来动静太多，了财可不得了啊。”

“可惜今年金跌了不少，二两黄金现在也就值个三千块。”东珠拿了一咬了一，放袋里，另外两连着布回给陈阿娘：“既然是棺材本，就还是你自己藏好，我看陈东方和陈东海两都不安好心，就等着从你这里挖钱呢，你留着防个万一吧，这房虽然又老又破又小，好歹是个私房，你的名字加到土地证上了，以后谁也不能占了去不给你住。”

东珠这么说了，东梅和东兰赶也拿两小黄鱼还给姆妈。陈阿娘拗不过东珠，又不好说自己手上还有一大黄鱼，只哭着和女儿们推来让去。

“你们离家的年不好，当年不敢动这个，再苦也只好勒带过日脚。爷娘再推板（差劲），嫁妆也不会少了你们的，就是晚了十几年，真正对不起你们哦，但是你们心里厢要清，爷娘是牵记你们的。”

东兰抱住她的腰嚎啕大哭起来：“为啥要晚了噶许多年啊，为啥呀。”

“兰兰啊，姆妈对勿起侬哦，对勿起哦，姆妈也没办法啊。”

东梅低不响。

东珠地了气，老太太掏棺材本给老挽尊，她还能怎样呢，但凡真的是要给她们的嫁妆，何至于要把她们丢在外不闻不问几十年。人老了心，姆妈又是个没主意的旧式妇女，嫁从夫，夫死从，这九小黄鱼也是她唯一的一次“自作主张”了，是亲生的妈没错了。

“好了好了，这嫁妆我收了。”东珠的手里又变成了三小黄鱼。

大门“嘭”地开了，又“嘭”地关上，陈东海角嘴角都在搐，两泡泪汪汪的，一脸委屈激愤不可置信地直直冲到床边：“凭啥？凭啥？！姆妈，凭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