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阿哥你知呢，你那几天从早到晚跟着我，我去公共厕所你都‘正好’也要去，好像怕我被臭味熏死在厕所里似的。”

景生：“？？？没有吧？”

“有啊！”

两人转过亭间继续往上，景生突然：“因为斯南小时候差掉粪坑里，沈青平也掉过粪坑里——”嗐，他在说什么？景生闭上了嘴。

斯江门才推开一半，闻言霍地转过，漉漉的睛瞪得圆：“阿哥！公共厕所没粪坑哦！你在想什么啊，我怎么会掉蹲坑里？腻惺了！阿哥真戳气。”

屋里的顾东文扬声问：“谁掉公共厕所的蹲坑里了？”

景生和斯江异同声地冲着他吼：“没人！”

顾阿婆生时，宣统帝还没退位，堪称得上是历经三朝的老人儿，听见雷声轰轰便叹：“正月打雷，人骨堆堆，这个癸亥猪年太平不了哦。”斯江听多了外婆层不穷的俚语俗语歇后语，活学活用在作文里往往毫不费力地得来一排红圈圈，但因老姚的葬礼刚过去不久，便没追问底这句话的来历。

没想到一语成谶，四月里清明节，陈阿爷突发脑梗，在医院抢救了半天后猝然离世，离他六十九岁生日还有十三天。这是斯江第一次真正面对死别，惊吓大过了悲伤，泪不是因为阿爷去世的，而是因为阿娘的。阿娘的天塌了。

陈家一片混。陈东来刚油井不久，急任务的关键时刻，他是技术骨，奔丧一来一去至少二十天，在国家和集利益前面，在党委和工会番的思想工作后，他咬牙求西带着斯南回去替他扶棺磕。西在新学校同事还没认全，着请了丧假，不巧压箱底的钱刚置办完新宿舍的家私，又付了师范大学函授本科课程的学费，手的钱就算斯南逃票都不够买一张回沪的火车票，回去办丧事又是一笔款，偏偏边相熟的亲友皆无，总不能向认识一个多月的新同事借钱，最后心一横，把结婚时买的梅牌手表和姆妈给的黄金戒指卖了两百块钱，买了火车票，又给陈东来拍电报让他想办法汇笔钱回万街。这边电报刚发去，她连着收到三张汇款单，顾东文、善让和南红各汇了两百块来，留言都是两个字：速归。西红着圈把手表和戒指买了回来，赶带着斯南返沪奔丧。

红白事是一家门了天的大事，再伤心也得办好，这是逝者最后的面。陈东来回不来，自然由陈东方上主理。阿娘三天厥过去五六趟，勉喝去一米汤，李雪静便留在万街照顾她。小胖陈斯好什么也不懂，阿娘哭他也哭，哭好了照旧到找阿爷。“阿爷？阿爷去啥地方了？阿爷带宝宝去公园，阿爷买糖去。”他说一句阿娘又要哭半天，一屋人忙得脚不沾地，只有这一老一小有空专注地悼念陈阿爷。

顾阿婆上门来陪阿娘哭了一回，说起当年顾老爹莫名为西瓜送了命，两位小脚老太手握着手哭成一团，比起亲家这一层纸糊的关系，似乎建立起了真正的共鸣。斯好被顾阿婆带回了顾家，没两天就把阿爷丢在了脑后，外婆家早饭太好吃，虽然没人喂他，但是也没人他，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他了好几天才发现了这个规律，又稀奇又开心又有失落。再没人盯着他学认字背“鹅鹅鹅”了，阁楼上二留来的各玩让他缭，也没人着他睁着睡午觉了，太还没落山就地坐在文化站门槛上等阿阿哥放学，远远看见斯江骑着脚踏车回来就笑着奔过去，一定要坐在前杠上过把瘾。斯江提醒他不能笑，他最多憋上两分钟就又没心没肺地笑开了，作为大，斯江只能再三告诫阿爷去世是件伤心的事，不能也不该这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