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八十年代后，圣诞节慢慢在上海的年轻人之中普及开来，经过上级门的批准，基督教青年会前年就在青年会宾馆举办了圣诞音乐会，大餐是没有的，一人领一袋面包，舞会也是没有的，听听圣诞歌曲。

南红他们公司这次在友谊会堂的活动上半年就打了报告，只对开放，主要招待国、欧洲还有香港的客，又特地请了领馆的工作人员来指导，乐队、时装表演队排练了两三天，还搞来了不少火，用南红的话说：“像真的一样。”张经理穿上了三件西装在门迎宾，穿了两层棉衫棉依然冻得瑟瑟发抖：“什么叫像真的一样？本来就是真的。”

“经理夫人也不来陪陪您，好歹新郎官新娘站在一起迎宾，说不定还能收几个红包。”南红乐不可支。

表演队穿着特制的圣诞老人服装黏了一脸棉的小伙立刻往张经理旁边靠了靠。

“一对璧人，啧啧啧，得一塌糊涂，恭喜恭喜。”南红哈哈笑，转朝匆匆赶来的周善礼招手：“这边这边。”

“景生斯江他们真不来？”南红又往他后看了看：“我哥也没来？”

周善礼搓了搓手：“老顾陪孩们去国泰看《赤橙黄绿青蓝紫》了，新电影，听说还不错。”

“那你怎么也没带个伴？”南红笑盈盈地打趣他：“我们周师应该很受迎才对，那今晚可便宜我们公司的女孩了。”

善礼了会场，才发现有许多老外，舞台上乐队正在演奏，两侧一溜的条桌铺着雪白的台布，红绿闪光彩纸装饰得很喜庆，吃的喝的琳琅满目。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们打招呼，说英语的说广东话的络绎不绝，南红微微笑，应对得，善礼十分钦佩：“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会这么多语言。”

“连你都被我蒙住了啊，我可真厉害。”南红笑嘻嘻地把他带到酒台边上，离乐队近，她凑近了善礼笑着说：“其实我英语只会三油，广东话只会你好多谢别客气。”

“三油是什么东西？”

“nice to you，how are you？i a fe thank you。”南红面不改地朝旁边一对老外夫妻举了举杯，又拿了一杯红酒给善礼：“他们再说什么，其实我都不懂，就嗯，哈，哦，拜拜，结了。”

善礼觉自己突然学到了一些奇怪的知识，笑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仔细看了看南红。今晚南红穿得十分低调考究，驼的羊绒大衣没有扣，只腰上一带斜着系了个蝴蝶结，赭红的丝绸衬衫，领的飘带松松掖在大衣里，脚上一双咖啡的帮靴，着她新的大波浪卷发和致的化妆，说她是华侨没人不信。

待场中吃吃喝喝得差不多了，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员开始收拾餐和菜品，南红风扫过一圈，见几位国客聚在一起对着不远的一个老太太指指，她略一细看，眉立刻皱了起来，快步往那放排和火的餐台走了过去。

“不好意思啊阿姨，这儿的东西只能当场吃，吃多少都行，但不能带走。”南红压低了声音笑。

正把最后两块排往袋里的老太太一抬，撇了撇嘴：“侬懂啥？噶好格么，勿可以浪费格，吾是勒帮拿领导解决问题，让开。（你懂什么？这么好的东西，不可以浪费的，我是在帮你们领导解决问题，让开。）”

南红住她伸向火的手：“剩来的我们工作人员会统一理的，绝对不会浪费，这自助餐的规矩就是不能带走，阿姨看看旁边的外国人都在笑话您呢，您这样很影响我们公司的形象——”

老太太一扭，见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老脸通红地甩开南红的手嚷了起来：“关侬啥事！十三，菜是侬买格还是侬烧格？（关你什么事？神经病，菜是你买的还是你烧的？）”

南红见她倚老卖老给脸不要脸，脸一沉就要发作，旁边有个女人匆匆挤了来，拉住了老太太：“好了好了，算了算了，姆妈阿拉走吧。”南红看着她有熟，一时想不起来哪里见过，见她们识时务要走，也不打算再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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