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笑成一朵：“阿爷，麻烦这里再要一碗甜的豆腐。”

吃好豆腐，斯江掏小钱包：“我来我来，今天我请客。”

周嘉明和赵佑宁同时站了起来：“不不不，我来我来。”

两个人手里各举着一张大团结推来推去，谁也不肯相让，还要挡着斯江。景生喝完斯江剩的大半碗甜豆，站起来走到老伯伯面前，刚想直接付钱，想起贺卡一块五三张，于是他伸袋里的手又伸了来，直接拿过赵佑宁手上的大团结递了过去：“麻烦算一算几钿。”

赵佑宁兴地松开周嘉明，一掌拍在景生背上：“谢谢阿哥。”

景生斜了他一，这家伙，谁是他的阿哥了，真是。

“自己拿好找钱。”景生一脸冷漠，抄着袋往回走：“斯江，去看放烟了。”万一再炸了人，除了他估计没人能护得住这个木咚咚的小戆徒。

千禧年的前夕，1999年的最后一天，斯江加班到很晚，拦了一差（租车）回万街，经过静安公园的时候看见一群群学生簇拥在公园门，不少女孩手里都拿着气球，气球特别大，七彩缤纷，但比不上少年少女们的笑颜灿烂。

青，突然以这样的形式猝不及防地重现在她面前。81年最后一夜的那场烟，绚烂到极致，还有那碗甜得发齁的豆腐，还有贺卡上笑着的狗，她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后来她们每一年都会在静安公园门集合，都会买气球，都会沿着南京西路往外滩走，都会在过了西藏路后在汹涌的人中失散，甚至她连斯南都找不到。可有一个人总一直在她边，她从来没被挤丢过鞋，也没被撞到过。她以为是她的运气好，却从来没想过他就是她的运气。

收音机里传听众播的歌曲：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泪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车窗外的世界逐渐变得模糊。车的时候，差师傅扭过从防护罩收了钞票，温和地笑：“小姑娘，覅伤心了，过新年了，开心啊。”斯江记得他的上海话带着崇明音，小指也没有留很的指甲，声音很温。

这个夜和十八年的那夜重叠在一起，彼此加了印记。

——

82年的新年过后，很快就是期末考，斯江考完最后一门，和同学们结伴回家，一边走一边对答案。再过两天就放寒假了，虽然斯南不能回来过节很遗憾，但假期总是令人期待的。

堂里已经有人家换了新的联，贴上了年画。得益于单田芳的评书熏陶和斯南的唠叨，斯江一就分得清举着瓦面金锏的是秦琼，竖着竹节钢鞭的是尉迟恭。用斯南的话说，靠刀和枪分辨他们俩的都是菜鸟，不值一提。至于为什么要舍易求难，除了炫耀似乎别无他用。

“哇！”吴茗兰是真的服气，盯着那张门神画看了许久：“真的是竹节钢鞭，斯江，侬太结了！”

小伙伴们纷纷拥上去学习奇怪的冷兵知识。

好吧，斯江抿了抿，她算明白为什么斯南这么喜钻研这些古里古怪的东西了。以前大家夸她唱歌好舞好画画好，都是随一夸，并没人真的有兴趣，但打弹铁圈白相得好，就会有一堆人真心实意地服气，跟在斯南后面要学。这一年来，斯江觉得自己过得特别开心，还意外地到了不少朋友。她们说得最多的就是“以前觉得你这个人很清，嗲勿兮兮，有戳气（讨厌）。”斯江从来没想到自己在别人里居然会是有“戳气”的形象，而且这个“有”明显是客气话，她为此沮丧了好几天。

这天夜里，斯江整理好这学期的书本，忍不住对景生提起这个“有戳气”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