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生多了？”

“他就比我一儿。”

“多少？”

“真的就一儿。”

“你比他胖多少？”

“一儿，真的也就比他胖一儿。”

“二十斤买回来多大一坨你好意思叫一儿？！”南红恨铁不成钢，罚他们三个不许吃晚饭，把他们送回万街睡觉。

半夜顾家五斗橱上的饼桃酥米饼桂糕被一扫而空，连大半瓶生酱都没逃毒手。

和往年一样，斯江问姆妈能不能让斯南也留在上海上学。和往年一样，西依然回答不行。再怎么哀求再怎么哭，还是不行。

那些拿不上台面的不得已始终存在，钱是一桩，人也是一桩。斯好放在陈阿爷陈阿娘边，虽然老人家嘴上说不用给钱，但当年斯江的生活费一个月三十块从没断过，如今十年过去了，给顾阿婆的还是三十块，总不能到了斯好这里反而断了。于是一个月六十块雷打不动是要拿来的。

陈东来这两年油田里光景好了不少，到手能有一百，西自己了教育系统，一个月三十一块，比在连队里还少了几块。要是斯南也留在上海，得多读一年幼儿园七岁才能学，万街旁边的街幼儿园，一个月要五块钱伙费另算，但在沙井斯南已经可以顺顺当当读小学二年级了，起步比别人早两年，将来也能比别人早上班两年。

西心知肚明斯南比起斯江和斯好是吃亏了，但也没办法，没有让舅舅们养外甥女的理，她要脸。斯南倒不在意，她刚摸到了上学的门，要再回去上幼儿园重读一年级她才不乐意。但她绝不承认自己不想离开也离不开姆妈，只能是姆妈离不开她。

“吾要陪姆妈的呀。”斯南叹着气安阿：“外婆有你，阿娘有斯好，大舅舅有大表哥，小舅舅有小舅妈。要没了我，姆妈多可怜啊。”

斯江泪默默：“姆妈有爸爸的呀。我们都在上海，你一个人在新疆，古（可怜）伐！”

“爸爸去年只回来过四次！连过年加在一起都不到二十天。”斯南摇：“阿你不要太想我，实在想了就写信打电话呗。”她扭看向往她包里零的景生：“大表哥你要想我的哦，一定要很想很想我，知吗？”

景生嫌弃地白了她一，拍了拍她的小包包：“五香蚕豆别带了，你门牙掉了两颗，啃蚕豆大牙容易爬来，会变兔。回去后少啃骨，别吃螃蟹。”

刚掉了牙的斯南乐了：“我们从来没抓到过螃蟹！平平哥哥不行——不是这里的平平哥哥，是沈青平那个平平哥哥，大概我们阿克苏没有螃蟹？”

斯江气得找了把榔来，包上厚厚两层布，把蚕豆敲得粉粉碎，放到玻璃瓶里给斯南：“这就能吃了，去放好。”

斯南大喜，抱着斯江一顿猛啃：“就晓得阿对吾最好了！吾最喜阿了。”

斯江心里这才舒坦了：“本来就是！”不免得意地瞟向景生。

景生笑眯眯递给她一袋小桃：“包里还能装一瓶，你对南南最好了，对伐？”

斯江：“？？？！！！”

景生眯眯笑着回到阁楼，听着楼传来愤怒的榔声和斯南快活的嗷嗷声，觉得顾北武和善让之间常拿来开玩笑的那句北方话特别顺耳：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

——

有了陈斯好这么个小东西，陈阿爷几个月心脏都得很规律，天天笑嘻嘻地抱着孙在堂里走来走去，彻底贯彻了抱孙不抱的原则。顾阿婆白天没事也要去看小外孙，陈阿爷默默打起游击战，没办法，团就这一坨，别人多抱了他就少抱了，这亲家母不识字啊，抱着陈斯好除了乖乖心肝一顿亲，还能什么，他就不一样了，他每天带着斯好门都是有严密的计划的。

祖孙俩每天门，先谈天气，再认门牌号码，报栏前国际新闻国新闻上海新闻一一读，各条支里退休老们见多识广，有助于孙见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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