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愣住的人反而成了李星鹭。

她从前以为至少在亲缘寡淡这方面她能与沈舟云共，她有父母亲友但鲜少联系，沈舟云也有母族孟家和父族沈家的亲戚，却数年不曾来往，两人都是孤在世上闯。

直到听到他这番话，她猛然意识到她和他不一样的——沈舟云冷酷刚直，除了面对她之外好似全无人味，但他其实能够理解案件中各恩怨仇的纠缠，因为他有一个正常的家，孟疏影和沈延年是一对恩眷侣，假如她们还活着，或许沈舟云的与如今截然不同。

然而李星鹭的父母是冷漠的、没有温的，她对家人亲不存在执念。

说来也有些奇妙，照各自家的氛围，她应该成为一个冷漠淡然的人，而沈舟云应该拥有温柔圆或是肆意的个，但也许因为她们过早远离了父母，所以后来接的人和事对她们的影响更大。

李星鹭迟疑了一，随后轻声问：“这个执念会解开吗？”

孟疏影乃至于青州之战中所有将领死亡的真相如今已经很明了，她们被人用散削弱超然的武艺，纵然意志再也改变不了战争的结局，而她们自己则血洒沙场。

那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所以孟疏影等人的尸不能被送还各自的家族——一旦有懂行的人发觉尸的异样，幕后之人的谋就会顷刻败。

究竟是蔡昊和严卓霖为了他们的前途自作主张制造青州之战的失败来衬托后来宁王的胜利，还是宁王主动要求踩着七万将士的血堆筑自己的声望？

虽然她和沈舟云已经注定与宁王为敌，但这个问题仍然重要。

一个在权力场上混得开的政客不可能是全然的好人，宁王在江州和凉州一系列布置所残害的人命，宣文帝和公主手上未必没沾过，可是为了一己之私坑害本国军队、导致七万将士无辜送命——这与叛国何异？一个叛国者怎么可能成为原书中所说的贤明君主呢？

更让李星鹭心复杂的是，若在以前获知如此滔天大罪，沈舟云早就履行提刑官职责准备揭宁王罪状、请命朝廷抓捕其归案，但此刻他的份却不只是维护法度的提刑官——他还是受害者的家属。

往常只要能将罪犯绳之以法，沈舟云不会继续惦记经手的案件，可是这一回即便蔡昊和宁王获罪落网，他就能释怀吗？

再说他父亲沈延年的失踪，若是能父重逢也就罢了，但现在九年过去，沈延年生还的可能十分渺茫——他要寻找父亲的落，假如找回一尸，那还有意义吗？

沈舟云没有回答，而李星鹭也就此明白，他看似没有被执念困扰，其实是因为他的执念永远无解。

“我……”

纵然沈舟云并未表脆弱、纵然任何话语都难以安抚他，但李星鹭还是想要说些什么，她无法漠视他愈发沉的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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