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徒一边捞砂锅里的菇田，一边默默翻了个白，“因为每来一个，您都得问一遍总数……”

怪不得和陈记的三爷得好。

除开近楼台先得三爷的地理优势，当然少不了相似的脑回路。

陈记宣城府的宅邸，是非常典型的徽派建筑，穿过四归堂的天井，便是近十一米的大厅，大厅为明厅，三间敞开，两边设两廊，面对天井，正中设屏门，活动隔扇齐刷刷打开，两廊间放满飞来椅，椅旁置小边桌，拿掐金丝红布绒罩住，上放统一的青瓷仿汝窑瓠，每只瓠里摆放着一支向上的柳枝与一朵开得更艳的金黄迎。

三十张飞来椅伴随三十张小边桌，巳时一刻，尽数坐满。

一时间人言喧杂，行走际，很是闹，四散落着只言片语，大多是“邱老板大吉！今年在哪儿发财？”“崔老板许久不见，还记得您海量！海量啊！”“今年的沙田稻草比往年少，我们家事说买旌德的，我让他自己去沙田给我！”等等诸如此类商务宣语。

更漏落尽，从明厅抄手游廊后走一个着灰棕直领直袖与月白暗纹面裙的年轻姑娘，姑娘青丝挽，以一支放原始的木簪束起，面容净白皙，量纤细，红眸明亮，比起样貌，众人率先看见一无形的利落且脆的气质。

姑娘后跟了三个人。

都熟的。

一个是前城东桑纸作坊、现“浮白”铺的事赵德正，一个是如今整个宣城唯一掌帘六丈宣的李三顺，最后一个神容恭顺、态度谦和，分明是原先陈记的统大事董无波。

居于左首的恒老爷第一个站起来，拱手让了让，“贺老板。”

恒老爷旁的恒五娘，两颊酡红，一双睛亮得吓人——恒家，是在场唯一一家，有两个座位的商。

众人扫了年轻姑娘后的置，再看看恒老爷居然先拱手行礼，有会来事儿的立刻跟上，双手拱起，声，“贺老板！”

也有人压没起，抬看了看，一声嗤笑，转饮茶掩饰目光。

显金在最上首的太师椅前站定，神扫去，十一米的明厅，整整齐齐摆放两列飞来椅，一列十五个共计三十个，空位八个，请柬发了三十张，只有二十二人来了。

实则只有二十一家来了。

在场的，大分是四十的中年男，偶有两三个年轻面孔，亦是低佝腰的模样，看上去不像当家人，像家里的事或二三当家。

显金低眉先朝恒老爷以晚辈礼蹲问安，“恒老板好。”再形微侧，向在场诸人半蹲，行了一个两辈加起来都没这么标准的礼，“诸位老板，今晨大吉。“

显金站起来，展眉一笑，招呼众人坐，跟着张妈妈一张脸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带队上茶、上糕、上手的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