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学正请诸人坐，说了说来意、指了指不足、再提了提展望，十分标准的领导发言，唯一不同的是人家脱稿且声并茂，最后再正题，“……之前说好了，两个程，先看货，再比价。”

她既然敢将这十来年偷摸存的嫁妆压箱底钱都投去，她就已经不惧怕结果了。

“一百三十八两七钱十二文。”

王学正若有所思地拿起用黑布糊住姓名的试卷册，连连称是。

恒五娘双眸通红——脸憔悴，能用粉来遮，发白，能用脂来提，唯独一双布满血丝的球，没办法遮掩。

这十日，所有人轻易不绩溪作坊，作坊外放置了四个恒记的学徒，算是看家护院。

尚老板在第六日，携一台印刷机与两个同生共死的伙计，趁夜黑风驻绩溪作坊——显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一个印刷作坊，老板和员工会同生共死……听起来总觉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勾当……

显金恭恭敬敬地再从纸袋中拿一块黑麻布和一个吃了线的针，利索地将黑麻布在了红杠条之外的区域，“这叫糊名法，将考生信息糊住，绝对确保考试的公平公正。”

恒五娘竖起算盘，双通红地看向显金，“这是成本。四百刀纸的成本。”

当现状，能绩溪作坊的人也不多。

恒五娘低低垂眸，将复杂的心绪不提。

李三顺带队，周二狗与郑大、郑二打手，陆八账，张妈与锁儿负责后勤保障，除了开脑的漆七齐，都是从泾县铺就跟上的老人，只留了钟大娘与杜婶维系＂浮白”“喧阗”两间铺日常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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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此次文闱卷纸，说是倾其所有也不为过。

孰官孰商，一目了然。

曹府丞脸上油光，看不不兴，许是一开始就知，更许是觉胜券在握。

纸，显金一开始就有想法。

糊名法，明代盛行，显金打听过，如今的大魏，还没有。

纸张本有想法。

是成是败，她也算对得起自己了。

纸张的设计也需贴合文闱试卷的需求。

恒五娘余光扫向白家父。

白大郎恭敬称“是”，从布兜里拿了一沓纸来。

日夜不分地忙碌了十天十晚，是骡是总要拉来遛遛。

第十日，王学政大堂，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堂上二人座，而是将位摆放为面对面的两行。

饶是如此，白家父仍旧一副成竹在的表。

王学正没见过，“这红线……是为何？”

显金站起鞠躬称是，从纸袋里掏一个小薄册，翻开来看，几张很标准的四尺宣粘在一起，四尺宣的右侧有鲜明的红杠条，红杠条印有“姓名——籍贯——年龄——”三组鲜红的大字。

噢，两票变三票。

朝门的那一行，摆了三支太师椅。

白大郎也不恼，只乐呵呵地笑。

背门的那一行，摆放了四只独凳。

为什么是八百刀？

恒五娘蹙眉诧异，“八百刀？”

在第八日，显金蓬垢面地算金额，从恒五娘脸上的油光可以轻易看见自己搅在一起的发。

显金笑笑，“这不是怕有人打听到榻的客栈，绊脚使招吗？与其千年逮贼，不如锁门窗，不给机会呀。”

恒五娘说不这觉，是因为她没见过。

恒五娘轻轻咬，缓缓舒一气。

若放在后世，有人看到这幅场景，必定一拍大，“嘿！这不就是‘大厂’吗！”——严、福利、重实效、拒绝无效沟通，甚至各级领导扁平化理……

显金摇摇，在纸上写“贰佰七十七两四钱二十四文”，低声，“是八百刀的成本。”

陈记的糊名试卷册在三位评判者手中传一番后，新来的文府丞频频，矮胖冬瓜曹府丞了手上的笔，“白记呢？白记的纸也拿来吧。”

对门那一行姗姗来迟，除了上次见过的瘦陀王学正和胖陀曹府丞，还多了一个留着八字须的中年男，王学正介绍他为“文府丞”。

恒五娘百思不得其解。

显金肯定地，“八百刀。”

显金也穿了一短打，一手着纸浆，一手拿着刚刚焙好的成品，和李三顺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

王学正单手了个“请”，“您二位，把样稿摆来吧？”

显金与恒五娘落座，没一会儿，白家父神态自若地施施然而来，白大郎甚至有心思朝着显金拱手招呼，“早啊，贺掌柜，你们又是连夜赶路来的吧？怎么不提前来应天府住店呀？连夜赶路披星月的，辛劳辛劳！”

恒五娘突然觉，真到了这个时候，结果如何，真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