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老夫人言语戾气很重，话里话外皆是要开祠堂斩姓的意思！

省过之后，张妈知耻而后勇，转向厨房快步而去，像有什么在追她。

他这么大把年纪了，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

十来个响一磕，陈老五脑嗡嗡的，像了千万只苍蝇，他狠狠心咬了尖，让心神清明一些——单是吃钱，瞿氏不会如此震怒，是因为什么？

任何人都是经不起考验的，与人相，不必故设迷局、故玄虚。

陈老五忙膝行至瞿老夫人脚边，“哐哐哐”三个响磕去，带着哭腔，“要黄泉，也得当明白鬼！嫂，你总得给我个明白死路啊！”

他低眉臊目地跪在方砖上，余光看了瞿二婶，却遭其一个毫不留的白怼了回来——他回来得急，一回来就被门房促着到了小厅，一小厅，就看到瞿氏震怒，直呵他“跪！”，跟着就请了他大哥的牌位来。

陈老五仍旧维持着那份苦笑，腰背佝得越发蜷缩，像只可怜的虾，“弟弟不敢居功，若不是嫂带陈家走泾县，或许咱们这一支，要被当时的族人欺负死！”

不过仔细论起来，这伙人里，好像只有三爷够得上这个标准——就这，还不是她的功劳，是人家自己努力……

“……嫂，刀不砍冤枉魂，是杀是剐，您总要我死个明白吧？”陈老五愁眉苦脸地苦笑，“您这一来，就是雷霆之怒，我您弟弟这么多年，都摸不准您这雷打哪朵云霹来的啊。”

张妈想问，转念一想，问来也没用，她还没金儿一汗聪明——她只需把金儿羽翼的那伙人照顾得白白胖胖、圆圆的，就属于功德无量、十分能了。

瞿老夫人冷峻地看着陈老五，终于开，“二郎他爹的院、今天的绩溪作坊……你从中吃的银，你自己心里可有数？”

陈老五忍住昏昏沉沉的脑袋，一张，便是两行血泪，“我糊涂！嫂，是我糊涂！这些年陈家发迹，日越过越好，便总有些小商小贾凑到跟前来奉承，我……我一开始只是和他们吃吃喝，后来他们就赛银票，我收了一些，也狠狠地拒了不少！”

不过两刻，他这膝盖便又痛又涩。

“我错了，嫂我错了！”

陈老五心咯噔，虽然他不知瞿氏是怎么发现的，但当机立断便对着桌上哥哥的牌位“咚咚咚”三个响，再抬时额上可见隐约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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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厅里的陈五老爷也不敢。

张妈赶，又，“吃饭没？我去给你碗素三鲜面条吧？垫垫肚？”

张妈妈吾日三省吾：为人饭而不多乎?与同事而不吃乎？吃不胖乎？

张妈一走，游廊恢复静谧，整个宅上没人敢在此时放肆。

等什么？

瞿老夫人今去，行动不便的左脚略微受凉，她能受到这凉气正沿着骨朝上走，便侧眸叫瞿二婶端一壶茶来，又转过，不咸不淡，“你我弟弟这么多年，向来是陈家乐乐和和、兢兢业业的中砥，陈家有如今这份家业，你功不可没。”

是的，业绩在追她。

陈老五说完一番话，又是跪着“咚咚咚”三声，额角一缕嫣红的血迹。

“你不必同我回忆甘苦，只看你现在！数典忘祖，背弃先辈！你可还有一丝陈家人的不屈！？若我说，你一早随你六弟去了算了！除了你陈家的姓！自己回村里农耕砍柴罢！”

显金摇摇，“不饿，你带着锁儿和郑二哥先吃，我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