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金。

“宝珠——我叫乔宝珠，家里人都唤我小珠。”

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赤诚可，真的像一颗圆亮晶晶的宝珠，“你唤什么名字呀？”

显金夸张，“那咱们名字是一对！我叫显金，显山地挖金！金银珠宝……咱们两一听就饿不着！”

乔宝珠胖嘟嘟的小手捂住嘴，笑意却从睛里了来。

陈左娘清咳一声。

显金抬了抬，没懂。

乔徽却偏了偏，将小猪更加拉回边，看了看不远灯楼上的大更漏，再见人涌动，已有人群自小巷归家，乔徽摁着妹妹作了礼，“……天黑夜，二位姑娘若要归家，可乘青城山院的青轿。”

陈左娘姿态标准地福了个，先了声谢，再连说不用，直说要先去寻家中经年的婆再一同归家，乔徽兄妹顺势便了别，乔宝珠还想再与显金说两句，却被自家兄拽着衣领一路往后退。

“哥哥！”

乔宝珠又要哭了。

乔徽先向后看了看，只见陈家那两位姑娘已走远，那位贺姑娘的背影直立，浑不见现今闺阁女儿养尊优带的拖沓态，只觉脆利落，收回目光，落在自家嘟着一张粉白圆脸妹上，声音较之往常多了几分严厉，“乔家父母亲者皆溺你，满大街都知你叫乔宝珠，是乔家如珠似宝的女儿。”

“可世间，多有女境艰难，再往北边，甚至有女需围幕帽方能行。”

他没想到这棵看起来宁折不弯的冬青树，在陈家却有个这么尴尬的份。

他一直以为这位贺账房虽不姓陈，但至少也应是陈家拐着弯、名正言顺的主家姑娘，才能冠冕堂皇地上陈家在泾县的铺作坊……

如今朝中阁三人，两个极端推崇儒学，一个更信奉自由心学，圣人四十之前受自由心学与理学影响颇，思想脱，不拘礼节，对于新事很兴趣，四十岁之后却慢慢倾向于儒学，渐渐开始讲求门阀、规矩、宗族、礼教……

泾县所在的宣州府，所南直隶还未被刮到这风。

据说，京师所在的北直隶，很有些闺姑娘、妇人自觉学习《女训》《女教》，更有甚者，自己给自己织就一个大牢笼把自己住，自己给自己立个贞节牌坊，梳理个三从四德。

虽然这些都是些狗规矩，他听说后极吐唾沫，好好与北直隶这些貌岸然的卫士大辩三百回合，可对于境艰难的女，比如贺账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陌生男面前闺名，若被有心人知，对她而言，不是很妙。

可这些话，迂腐得连在亲妹面前，乔徽都说不。

乔徽蹙着眉叹了一声，“你能去找贺账房玩，在相中却要设地地同对方着想，万不可像在家中为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