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怜悯对面的年轻君王，但却不能动用术法改变他的人生轨迹，她曾不止一次想要施法拿走简兮关于假寺人的记忆，只有那些滴滴消失，当年邯郸城中那个慈的母亲才能回来，然而每次她都生生忍住了，发生过的事，纵使被抹去，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兴许人族王者都要经历诸多苦难，当年君父辅佐的那位，父兄惨遭武庚父亲的迫害，命运同样多舛。

思虑良多，琉璃低声命令那名寺人先去外面候着，待寺人退殿，她才语重心：“我明白冠礼已成，你亲政之后不必再隐忍，可她们五位自年少秦至今，一心苦苦等待，你总要给个名分才行。”

嬴政静默凝睇着琉璃，拇指和指无意识挲着耳杯边沿，因失血而苍白的面使得那双剑眉更加凌厉，他抿了一裂嘴，拿起耳杯慢条斯理呷了一凉掉的茶。结动间，他轻声：“她们究竟为何等待至今，你不是不知！”

“那又如何，论份论样貌，她们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你想要的是这天，边站着何人又有什么关系。”琉璃语气不由严肃几分。

“两者为何不能兼得？”

听到对面君王低沉压抑的质问，琉璃哑然，她不是人族普通女，当然不能兼得。幼时，大老便时常教导她，继承者当以大局为重，私人并不重要，她这一生注定要为鲛族奉献，日后边是何人，她无法主。

沉半晌，她弯淡笑，柔声哄：“听话，她们前来也是因为担忧你的伤势。”

嬴政眉颦蹙，微微倾，不可测的双目让人看不透。

“寡人早已不是孩，莫要再用这语气与寡人说话。”

面对居临的威慑力，琉璃后仰，默默咽了咽，自小便时常面对君母威压的她很快恢复镇定。捧起茶抿了一，她尽量面容肃穆，神淡漠，直双肩，端足了一族少主的架。

“既然明白自己不是孩，便不要闹脾气。”

自少年时期起，嬴政便不喜琉璃把他当孩，更何况是已加冠成年的他，双掌蜷了蜷，他蹙眉不悦问：“你认为寡人是在闹脾气？”

琉璃想要反问，可转念想到简兮先前地跪地哀求，她瞬间反应过来，换作是她，兴许此刻也没有任何心应付人。

解腰间装糖块的布袋推到对面，她声线了几分：“不想见便不见了。”

垂眸看着布袋中的糖块，嬴政脸缓和不少，但却并没有伸手去拿。人越大越难被治愈，借住外力影响味觉，可却影响不了心。肩胛骨和手臂上的伤阵痛不断，他拖住左臂站起，转走向不远的床榻。

“寡人是真的乏了，过几日待伤势好转，再召见也不迟。”说着，他着衣躺，缓缓合上睛，毫无血的薄抿。

半晌，琉璃收起糖袋起，隔着两盏青铜灯，瞧见君王凝结的眉心，那双丹凤隐约有乌青之，想是受伤睡不安稳的缘故。

迟疑稍许，她轻手轻脚走过去帮他盖上衾褥，指尖微动，悄无声息渡了一些灵力过去，想要以此减轻伤痛，让他睡得安稳些。肩胛骨那可见骨的伤是为了救她导致的，她不到无动于衷，这个世上除了樊尔，嬴政是第二个奋不顾救她的人，说不动是假的。

其实，她有办法让那两剑伤在最短时间愈合，可若那么，必定会引起所有人的怀疑，她不能冒险，唯一能的就是施法帮嬴政减轻痛苦。

听到远去的脚步声，床榻上平躺的年轻君王缓缓睁开双目，抬手抚上肩。不知为何，在琉璃帮他掖好被角后，伤的痛竟然消失了，他能清晰分辨不是错觉，是痛觉真的消失了。

嬴政不相信这只是巧合，十几年没有丝毫变化的容貌，眉间略带威严的清冷贵气，以及从不对人行礼的习惯，迹象都表明琉璃不可能是普通剑客那么简单，平常人家养大的女儿不可能时常表上位者的姿态。放天，纵使王公贵族，恐怕也养不那般气质的女。

这些年，他不止一次想要遣人到诸国调查琉璃和樊尔的真实份，可最后他都说服自己放弃了。他们是救助他的恩人，他怕调查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伤害的不止是他们，更是世中那份难能可贵的恩。

轻轻掀开衣襟，瞅了一被血丝浸透的布条，嬴政轻叹一声，复又闭上双目。

琉璃走外殿，迎面碰上急匆匆冲来的那名寺人，幸好她躲得快，否则便撞上了。

寺人堪堪止住步，忙不迭伏跪在地。

“起来吧！”鲛人行礼不跪，琉璃不喜人族动不动就跪倒的病。

寺人没有爬起来，而是：“齐国公主和卫国公主也来了… … ”

琉璃抬瞧去，妫西芝和姬如悦果然也在，五人唯独缺了郑云初。那位门客之女，这些年一直不争不抢，极少会主动到君王面前晃悠，似乎不存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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