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妃算得上是这里最耳目通达的几人之一，毕竟若是份等闲的妃，太极殿的人也不会冒险与之勾连。

不过，真要和在今上底当差的人牵上线还是不易的，柔妃重金买通的其实也只是个在外围当值的小太监而已。

消息灵通得仍很有限。

譬如孟绪侍寝当日的形况，她不是没有探问过，得知的也就是除了孟绪提前见到了皇帝，并无什么异常。

尺素小心翼翼地为她簪好，斟酌：“婢觉着，是娘娘太抬举孟氏了，陛都说不准早就忘了这号人了。”

柔妃面有恨：“可本思来想去，就是不能放心。你说，若孟绪真的惹了陛不快，陛还能容她留宿太极？若她没有，那就凭她那副狐媚样，还有那张巧，表现又能差到哪里？”

讥笑一声又：“没听那天耿氏说么，当年她那个空有前二两，脑里缺的蠢东西，都能得了赏赐。别是孟绪偷偷憋着什么本不知的坏主意呢。”

她可不是抬举孟绪，而是柔妃委实不能相信，这么三言两语就能让自己吃瘪的人，会是个庸碌、甚至愚蠢之辈。

“陛日理万机，也许就是单纯忘记了赏赐也不一定？”

镜中女则矣，此刻瞧来神却有些狰狞，尺素不敢直视，看了一就又低，“再说这孟人最近和蘅兰轩那位往颇密，这里谁不是拼了命地顺着陛的心意事，孟人这样，不是自个儿断送前程？”

柔妃却更不以为然：“一个慧嫔算什么，你还真和那些蠢货一样，以为陛在意她是死是活，过的好不好。”

她拂开尺素在髻边拿着簪钗比划的手：“行了，陛好不容易来一趟，再打扮去，都要让人捷足先登了。”

忽而她心浮上一念，幽冷地笑起来：“这样，你即刻让人把孟氏请到仙都殿来，就说，我‘请’她帮个忙。”

虽说是请，然而上有召，不可不至。

不能明着打骂，那就表面文章，用暗里手段，回谁也不能指摘她不是？

连着几日雨又连着几日晴，园林如洗。

时和气清，太涨，连带着池边一树树的粉玉香雪，也渐次舒展开姹的眉。

随驾的扈从在不远肃立，成圈地哨守着，以免有人到此侵搅了君王这难能可贵的雅兴。

这儿算是太池与御园界的地方，群芳百卉，傍而受滋养，四季替，以能常不衰，因而不远的小亭上有一块御笔所写的牌匾，题名“四时好”。

这小亭也就被唤作了四时亭。

萧无谏抬手压低一枝六角亭檐外的枝，骨节分明的指碰过丝，沾有了一腻腻的芳尘，他用指尖挲着，不知想起了什么，轻笑了一声。

隋安看得一阵欣。

公事冗重，此前多少次他想劝陛来散散心，最后都自吞了声，今日难得陛有这个兴致。

他暗暗记了陛拂过的这枝的样，预备回就剪几枝供在玉堂金殿之上，就凭它能博君王一笑，就该赏！

忽而，隋安一定睛，却自影之中，远远瞻见一袭裙。

柔妃今日特地没坐辇轿。

若乘辇必定要兴师动众，实则远不如两条走得更快。

是以隋安都不消多分辨，一看那裙裳，就知来者是谁。压着嗓对亭中的人禀告：“陛，是柔妃娘娘。”

“嗯。”

萧无谏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隋安便明白了，这是可以放行的意思，对着众侍打了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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