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几年前，师旦不过是个小小的士，难与柳笏相提并论。

车悠悠前行，街上已难见行人踪迹，偶尔有巡城的禁军经过，见是左丞相的车，便没怎么阻拦。

车舱昏暗无光，父俩即便没怎么，柳笏也能清晰察觉到柳柒的异样，不禁关切：“砚书，你怎么了？”

见气氛渐渐失和，昭元帝忙面打圆场：“柳知府忠君民，朕心甚，众卿也莫再争论，免得伤了和气。”

宴席散去，几位大臣纷纷回府。

刑尚书段昇也微微一笑：“柳知府当年赴淮南东路时也才二十六七的年岁，与柳相不分上，何尝不是‘年少有为’呢？”

他一起，席间众人也纷纷举杯，柳柒忍着酒气将杯盏凑到嘴边，借袍袖的遮掩默不作声倒掉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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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陛给为父赐酒宴，名为洗尘，实则敲山震虎。”柳笏压低了嗓音说，“为父是先帝旧臣，承先帝旨意辖理淮南，可自择升迁之路。这些年为父一直驻守扬州免去了不少风波，倒是你……”

柳柒：“儿一切安好，父亲勿要担忧。”

柳笏微微一笑：“你上并无酒气，何来吃醉一说？”

待四周寂静后，柳笏又，“七年前史、陈两人那场政斗牵连了众多无辜的臣，就连你也未能幸免，晚章甚至为了救你不惜担责狱，谁成想此事之后竟——”

柳柒失笑：“儿如今位权重，没什么人可以伤害我，还请父亲转告母亲，让她莫要担心。”

柳笏：“正因为你位权重才更应该警惕。官场、人心险恶，当初我和你母亲都极力反对你仕为官，倘若你肯跟她经商，何愁日过不好？人人都说行走江湖等同于刀血，殊不知踏官途了才是真正的生死难料。”

柳柒镇定：“许是方才贪吃了几杯酒，有些醉意罢。”

柳笏无奈：“你母亲日日记挂着，家里的佛堂几乎快成了她的栖之所，镇日守在佛堂里为你祈福。”

柳柒十指微蜷，言又止。

柳笏笑着举杯，顺势将话题引开：“承蒙陛抬，臣激涕零，谨以此酒敬谢陛。”

师旦自然听得这些人在讽刺他，面青一阵白一阵。他心中甚是愤恼，倘若云时卿未被贬，凭他的牙尖嘴利，今日蒙羞的定然是这群老顽固。

临近宵禁，街巷上行人渐疏，酒楼茶肆也纷纷打烊。洗尘宴上酒繁多，荤腥气息熏得柳柒颇为难受，此刻上了车，这不适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几呕吐。

“父亲，”柳柒打断他的话，“陈年旧事，提它甚。”

柳笏上了柳柒的车，随他一前往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