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随同后厨的人山过河，去最近的街衢市井，总会偷偷买些胭脂粉黛，还挑了个蝴蝶样的金坠儿。回来趁着小满不在，到她的枕底。

就这么恍恍惚惚的，又蹉跎掉了十年。

有时候，我真的好想带她来看一看。好想摘一朵枝，簪在她的鬓角上。

尽她总是拼了命的勤勉，尽她总要在竹林里练剑练到后半夜，练到掌心都磨了血，可越练越是平庸，总不得什么。

我虽被洗去了血气与杀，但留一双清澈的，照见人心里一览无余的念。

我还看得……那个“德望重”的师叔，总是笑眯眯地盯着小满。他底装有另一念，像窥伺猎的爪牙，像觊觎的馋涎。我看不懂那是什么，只能看小满怕极了他，怕到当他走近了，她连躲都不敢躲。

我看得她的心地，早已不似幼年的净纯粹，只剩伤痕累累、与日俱增的仇恨，又被越陷越的绝望锈蚀到满目疮痍。

她本是王侯之女，本该在豆蔻年华里富足无忧，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如同一条堕落在涸辙的鱼儿，为了心中那复仇的执念，不断吞吐着肮脏的污泥与鲜血，才能残苟活。

因为我当初嗜血万千、冥顽无知的杀，害死了她的全家。

……到底要怎样，才能弥补她呢。

但终究也只是想想罢了。

我看见那些弟们，他们依然会提起“十四霜”名讳，耀武扬威，若悬河，满盛不争锋称霸的贪念。

蹉跎得后山的竹生而又断，断而又生，蹉跎得竹林里发愤练剑的金钗少女，也被秋霜到了信之年。

而她如今的境，却都是因为我。

可惜，也许是她担心来路不明，放不警惕，也许是她总要习武练剑，脂粉饰的实在累赘，我几乎没见她过我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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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在竹林辟开荒地，栽好多好多的荼蘼。每到晚时节，就开成一片雪白的海。

有时候，我碰见那些总欺负她的男弟，就会偷偷弹一剑气，留好些半轻不重的伤。看着他们怪罪到彼此上，扭打得鼻青脸，才算替小满了一恶气。

过得很不好。

仿佛那样，我造的一切因果都能就此抹去，我们还能像小时候一样，重新来过。

一又一，一年又一年，我总把最灿烂、最鲜的那朵藏在袖里，直到败落枯萎了，也没能呈到小满的面前。

我看到，同辈的弟都在欺负她、排挤她，嘲笑她一介“女之辈”，武功低微永远成不了。

我看过她越来越多的苦楚，也越来越怕与她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