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姨娘来探望养病的方绍，不免抱怨，“老爷她太过了，还不是因为她生了绍琮的缘故。”

绍琮已经到了蹒跚学步的时候，确实玉雪可。方学群慢慢退居二线，有些饴孙的闲暇，对幼多有。

连带着对九姨娘想要为儿攒份家业的心思也能理解，在她磨泡之，给了个机会。

这是之前对方绍都没有过的仁慈，但是有可原，毕竟绍和绍玮年纪相近，而绍琮差了一大截，等他成，方家的家业兴许早翻了几番。

方学群将张定坤名的份收中，很有些兴致发的展望。

而九姨娘也不负厚望，了番功夫将左云原先着的那摊纳了麾。

老爷一兴，大手一挥，又多了台车和司机，从此九姨娘经常在小丫的伺候，穿着素旗袍，登车府邸。

她如今在方学群面前很说得上话了，方绍病愈后想回沪城继续任职，老爷原本不肯，要在世家择个合适的姑娘，看着他成了亲，携妻一块才准他回沪城。

丁佩瑜在一旁规劝，“仓促之间哪里有合适的人选？绍这样的人才胡一个也是可惜了的。您不如给个期限，让他回沪城寻摸，要是到期还没定来，您再给他指门亲事也不迟。”

方学群思虑再三，同意了这个建议。

他派人追击张三，两次三番都未能得逞，据说已逃印缅，不怕他再来歪缠。大儿人品样貌摆在这，要是能在沪城娶个门第合适的姑娘，当然比在月城挑一个些。

他恨恨甩袖，“就以半年为期。半年你选个合适的带回来，咱方家张灯结彩办喜事。要半年都选不中，那就我给你挑，你也别想尥蹶！”

方绍照旧缄默以对。

他病了一场，单瘦了不少，也没有过去脱飞扬，人总是在一次次的挫折与磋磨中成的。

方学群叹了气，挥手示意他去。这孩还没转过弯来，心里还恼着哩，是得给他时间、空间。

司机送方绍去火车站，颠簸的山路上踩一脚刹车，“大少爷，前边……有人拦车。”

一颗心“嘭嘭嘭”动起来，伸一看，是左云骑着挡在前路。

方绍推门车，左云却没有。

“大少爷，”他勒着缰绳，骏嘶鸣在原地打了个转，“你不上俺三哥，我要去找他，把他抢走，别说我没告诉你。”

方绍愣了愣，半晌，，“好。”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大少爷迟疑片刻，摇了摇。

说什么呢？说他的非得已？不说他也知。说他还念着他、盼着他？他都不知半年后该怎么办，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左云一挥鞭，迎着朝远去，方绍坐回车里，“走吧。”

他仍旧着他的城防队，收拾了行李打算另找住，末了还是把东西一摊，仍旧住着复兴路的公寓。

迟早是要回来的，能等一日算一日。

方绍心里其实清楚，他爹就是要借此机会，将张三赶方家，不废一厘一毫就收了他手上的份，还让他没说理。

他虽然对涉及的金额没有概念，单看方绍玮不依不饶找他掰扯也能窥到端倪。人到方家十几年，冒着严寒北上，着风沙西走，说是卖命挣的家业也不为过，一朝就到了方家袋里。

就算是方家的儿，也不能不到亏心。

可他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世事不能相容，家人不能理解，有何幸福可言？何况他爹已是风烛残年，要真这么着跟张三走了，枉为人。

他私心里觉得他跟张三大概就是所谓的了，但并不觉得两人的关系能够久。好一时还能好一世？分开是迟早的事，只是张三也忒实诚了些。一拍两散就是了，什么又是聘礼又是贺礼的！

尤其当他百无聊赖打开卧室那个保险柜，满满一柜黄鱼和外币简直戳人睛，愧疚不可避免的涌上心。

从祠堂决绝到远走异乡，张三绝不是没时间没机会拿走这些。或者留一半，也算他仁至义尽，毕竟他全家都留在了方家。

可是，不是，柜里满满当当，只得一张小纸条。

方绍扯开来，正面两个字：珍重。背面两个字：等我。不知为什么，睛里好像了沙。他捂住了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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