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喧嚣，他声音低微，倒也没有旁人注目。

这事委实只能怪方绍，引狼室，不光把自个赔上了，还捎上了他。

“吵架了？”

唐四爷打电话，又拿了现钞给家，才用棉被裹着运了一车冰块回来。

赵武打着伞接了他从办公室里来，车行过街，车溅起积，扑在旁屋檐蜷缩的人影上。

鹤仙大概从未见过原本敦厚老实的人这样的神，吓得后退一步，跌坐在泥地上，又捂着肚侧向一边，冲着远去的背影哀声喊，“贤哥这事你不能全怪我呀……你带我走吧，我求求你……”

“三天两的事。”方绍玮晓得他还是意难平，不知吃了张三什么迷魂药。他看着他哥，眉皱得能夹死蚊。

方绍听得这只言片语，大概明白了事经过，只觉得一寒意袭上心。

大少爷探半边脑袋，见轩窗外正是那个鹤仙公，揪着徐敦惠半边衣袖，苦苦哀求，“你带我跟你一起回双桂吧，你让我走我能到哪里去……”

一直到灵柩了租界公墓，他才像突然醒转似的，伏地大哭起来。三十多岁的汉，哭得躯颤抖，涕泪。

羸弱的躯在泥地里挣扎，低声的絮叨里透着三分委屈，“……是你一定要……我也不敢不给……贤哥你不能全怪我呀……”

徐敦惠打着引魂幡，一手拄着衰杖，表怔愣，神凄哀。

————————————————

这也是实，“大回来了？”

“在家住了一个星期了。”方绍玮皱眉，“夫来接了两回都没能接回去。”

不过两三日后，他便知了答案。

“爹不是说自己要来吗？”

他在方绍转的背后狠狠吐了唾沫。

他神癫狂，面扭曲，两只手掌挥舞着。

方绍开始不解其意，直到丧事礼毕，他疲累至极，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想休息一会。

却听到那抹颇有矫造作的声音，在柔柔劝，“贤哥，事已经发生了你别自责了，谁也不知会这样……老爷一向卧病在床……我要是知他那日起了，也绝不敢来沾半边的……”

四人抬的“遗像楼”、“神主楼”，两班和尚、士，披着法衣，各执法。之后是纸扎的社火，大、仙鹤、童男、童女、圈等不一而足。

行列最前是几十对彩旗、伞、扇，两面大铜锣和军乐队。还有三米的“铭旌楼”，悬红绫，题着白粉字，是谢厅亲笔书写。

等到午，方绍玮赶了过来。

“慢开。”方绍敲敲椅背，不免从后视镜看过去，却见那影一动不动，似有些熟。

“那是你的事。”徐敦惠扒开他的手，声线冰冷，“我早该跟你划清界限，不然也不会酿成今日大祸……”见鹤仙不肯松手，他提了声音，“我爹已经被我气死了！你还要怎么样！是想一起死吗？”

“大劝住了。”方绍玮咕哝，“人已经走了，他老人家一直不好，这么大天的奔波一趟怕他累病。”

徐府料理完丧事，徐敦惠领着家仆收拾了行李，返回双桂城。他们父是被迫迁居沪城，如今他爹已死，他自然要返回家乡。徐族在双桂系也算厚，归野乡林，过安稳日，想来不是难事。

棺罩是大红绣缎，两侧系着五六丈的白布，孝贤孙麻冠，穿白孝袍。双桂的眷属这几天陆陆续续都到齐了，队伍迤逦得很。

棺椁、寿服、孝衣这些倒是早就预备了，毕竟徐侯林一病这么久，家里也知这是迟早的事。

夏日的雷雨说来就来，顷刻间便是雷声大作，暴雨如注。

方绍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却听他喃喃念，“是我害死了我爹……是我不孝……”

他来辞行那日，方绍本想问问关于鹤仙公的安排，但想想两人有限，问事未免有些浅言。于是闭嘴不言，只礼貌作别。

殡沿途布满岗哨，除了城防队，警备厅也派了人。这也算华国的传统，生前因着错综复杂的关系，百事都不肯关照。人一死，倒是藩篱尽去，谁都能给几分薄面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

唢呐乐队随在棺材两边，打打，缓慢而行。

徐家这场丧事因为有方家和魏家的大力帮衬，办得颇为面、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