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记得！”方绍拊掌大笑，“这么大没这么脏过。”

他擎杯与明碰了碰，略歉意，“世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吧。来，咱俩喝一杯。”

“是。”

“原来如此，那我们很该一杯！”张定坤“嘿嘿”笑，二人仰脖饮尽，他抹一把酒渍，“明若不为我解惑，我还当华国便是你接掌家业的呢。”

不过想想这两人的酒量，算了，不挨边也好。

他拿着清酒陶瓶自斟自饮，另外两人已经推杯换盏喝过了两。

“后来我们还去多川野泳了……”

“据我所知，东瀛一向继承家业。”张定坤言相询，但语调随意，“三岛先生乃军重臣，怎么反倒派明海外行商呢？”

“明是家中？”

方绍实在忍不住打断，“不是，你们非得先生来先生去吗？”

这言语听着谦虚，实际上毫不客气，是十分明确的表达，你的底细我清楚得很。

三岛明不动声的睨了一张定坤，如愿看到那双光四的眸嫉妒的绪。他扯了扯嘴角，父亲说得对，再大的敌人，只要你知他的肋，那就没什么可怕了。

三岛明的目光刹那间有如利剑，却又飞快的收敛，淡笑，“定坤兄说笑了。”难怪他父亲叮嘱，不可小觑此人。三岛雄一郎善相面之术，看人十分准，当初评价方绍，“此面相聪颖，心思纯澈，或有可供利用之……”

一旁品尝的方绍察觉到了一“夹枪带”，在桌底轻轻踢了张定坤一脚。

张定坤与他碰碗畅饮，眉邃起来，笑得愈发真切，“明，我有一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三岛先生……”

“是，很该为我们逝去的同窗岁月上一杯。”三岛明并不因为方绍喝清酒而随意，仍旧满上，与他对饮，“绍，近来总回想在学校的日，实在是平生难言的畅快。还记得那次江村教官罚我们泥地吗？”

三岛明微微一愣，淡笑，“华国有句老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海外行商亦是历练。据说定坤兄如今一本事，人脉，皆是行商历练而来。明正想效仿学习。”

我也喝？”

三岛明轻拂畔，浅笑，“三人同行总要有一位清醒的，绍，今日这酒局就不邀你了。”

方绍略怪异，之前在陆军士官学校，有时候训练度大，同寝室友也会相约买醉，大家一块喝酒，喝得醉醺醺的在夜寂静无人的街唱校歌……

“何况我年底将至沪城行商，届时还要请张先生多多关照。”他眉弯弯，展一抹和煦笑容。

为了训练士兵对上级命令的服从程度，趁着雨天命他们在泥地里翻似乎是军校必修的课程之一。

方绍在一旁听得脸红，这话说得……饶是三岛明已知晓他二人的关系，这么堂而皇之加上前缀也只有张三这厚脸才能神自如了。

张定坤亦是留心着他的神，听到这个话题后，见那张俊雅面庞上闪过怀念的神，睨向他的目光中略带一丝得意，手中的酒盏不自觉的了。

不与东瀛人谈论国事几乎是留学生的定规，只因东瀛国局势也十分复杂，有皇派、宪兵队、立宪民政党，各持己见，常在报刊引发骂战。

他端起酒碗，脑海里却也不自觉的回想起那个场景，那其实是他第一次看到“赤诚”的方绍，之前在寝室，不洗澡还是锻炼，多少都穿了条衩。

三岛明角微勾，“绍在东瀛三年，学业优异直，因此得教官同学喜，并无我关照之功。”自然也没有你谢之理。

三岛明从善如，“我与绍同龄，想来张先生居，定坤兄，”他双手捧起酒碗，“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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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两人异同声，方绍一愣。

“我家大少爷留洋三年，多得三岛先生关照，”静默不语的侍女及时为空了的酒碗满上，张定坤一手擎起，“这杯我敬您。”

“定坤兄但问无妨。”

“对，都脱得赤条条的，村女朝我们扔泥，喊‘雅库扎’（氓），哈哈哈……”方绍笑得捶桌。

虽然那毫不避讳，赤条条走来走去的奇葩不是没有。但方绍显然是正常人，伏天也最多着肩背。但是那一次……他第一次觉得“赤”确实是个十分好的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