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闹着要剪发，剪如今女学生行的“半月式”，但五姨娘死活不肯。发肤受之父母，老派人士一般是不会同意的。

“不过九姨娘奇怪的，”方颖琳忽闪着大睛，“她说她终有靠了，难不成她的终要靠一个娃娃不成？”

产妇坐月，外男不能卧房，女眷们可以去探望。

方颖琳在月城念中学，接受了不少新思想，颇有志气的咂着嘴，“每个人都要靠自己哩，靠父母靠亲友都是不成的，靠儿女就更不成了。”

方绍看她可的样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她的辫梢，逗她，“好，那你午去百货公司靠自己会账吧。老板看你这么有志气，多半是肯赊给你的了。”

方颖琳把扭得跟上的麻辫似的，又是跺脚又是噘嘴，“咱们家在百货公司是挂账哩，一个季度来跟府里结一次。不过我知大哥是笑话我，我这不还小嘛，等到你这么大肯定是要靠自己的。”

这话倒令方绍汗颜，他已经到这么大，新年过完就可以说二十三了，销还是家里负担。

预备去沪城任职，方学群又拨了一笔款项给他，让他租个好的公寓。

魏司令倒是极力邀他住魏公馆，但魏家是极大一家，比方府人多得多，就算有空屋，劳师动众也不方便。

何况他很有些怕了魏七小，回了沪城隔三岔五给他打电话，一问又没什么事，只是闲聊。要是住到魏家去，只怕要被她烦死。

他有心想买公寓，张三买的那个盘就不错，倒不用那么大，一间半够住就行。

但是他爹给的“黄鱼”，在东瀛用了一，剩全给了袁闵礼，靠自己买是不用想了。

刚想跟府里张嘴，就听到账房跟三姨娘盘账，说刚开年府里开销就很不小。

三姨娘又抱怨那些来打秋风的穷亲戚，他就歇了这个心思，选个合适的位置租一间也行。

他在东瀛的时候，两年住学校宿舍，后面一年才来赁房，家设施一应齐全，倒也方便得很。

沪城是大城，租赁事宜应该不会比京都繁琐。

他了五姨娘的屋，正好跟阿良碰个正着，赶招手，“过来过来。”

这猴一到过年就不溜手，总是一个照面又不见了人影。

他扯他到沙发上坐，正，“我开年要去沪城，你该听说了？是跟我去呢还是留在月城你得有个打算了。”

阿良倒不忸怩，朗声，“跟你去怎样？留在月城又怎样？”

方绍敲敲他剃成青的脑袋瓜，“跟我去呢，城防这块天天巡街。留在月城的话……”他沉了一，“要么去二少爷手底，要么去张三那，你自己选。”

从小跟着他的人，绍玮多半不会重用。跟张三的话，也不晓得他愿不愿意带，他亲自去说，应该能成，这面总要给的。

阿良看着凝神替他思索的大少爷，很有些愁眉。

论舒服再没有比跟着大少爷更舒服的了，吃穿从没亏待过，逢年过节都有红包给，一般的事都自己动手，随小厮也有自己的圈，他打听过了，再没有比大少爷更好伺候的主了。

但是……他瞄一院的方向，那里空的，并没有那抹俏生生的人影。

他陷纠结里，嗫嚅，“……让我考虑两天成不成？”

“怎么不成？正好府里添丁办‘三朝’，我还得过几天才走呢。”

不得不说，方绍琮生得很是时候，方绍要是到沪城去了，再回一趟吧嫌麻烦，不回吧又有闲话生。

方学群翻了老黄历，正月十九上上大吉，订那天办‘三朝’。只有一个星期，时间凑得很，府里立刻忙活起来。

但是再忙活，大少爷也帮不上忙，便只收拾自己的行李，等吃完酒席就走。

过了正月十五，西岷大学的校董鸣宇打电话到方府来，说他表妹董小已经来西岷任教了。

又再三的致谢方大少爷昨日派车接来了赵书翰，因此要在玉楼东请一桌酒席，宴请方大少爷，并请两位新上任的教授作陪。

方绍换了西服，在外了件大衣，稍作收拾。

府里司机正忙着，他叫了辆黄包车到玉楼东。

装饰得古古香的小包厢里，纤瘦的影正欣赏着墙上的字画，听到门响，转过来，正是一路同船回来的董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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