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峰停了，他蹲来，这个年仅十岁的男孩，当着妹妹的面，第一次因为失去妈妈而彻底地放声哭泣。

“娘，你说啥呢，那肯定不能啊。”

在去西风坡的路上，今天一直有些沉默的陈永峰终于主动开了，“妹，我不希望爸再娶。”

她看着哥哥拉着爬犁的背影，只有两岁的她也不知自己应该怎么安这个男孩，丧母之痛，是用语言可以安的么。

陈老太太想了想，“反正冯保山说得也对，虽然你弟还没着落，但是你这边早晚也得再娶，现在有个主动的，咱们别拒绝，等等救济粮的消息，要是真确定过年之前能发，就把她娶过来，多一个人多发一份。要是没有救济粮，那就等开看看光景再说，她乐意等就等。”

“切，有啥的，你们在外面可给我省心，没啥就行，前阵东沟村有个犯了氓罪被枪毙的，你们又不是不知。”

“妹，哥哥真的害怕，哥哥害怕忘记妈妈的样，如果连我也忘记了妈妈的样，那她就真的死了啊！”

兄妹俩依然是完了家里的活，然后去山里砍柴，这一次他们拿了比上一次多些的果，在岸上（岸上，就是半路的意思）再次直接去了西风坡。

不过对于陈默来说，那些遭的事跟她没关系，昨天对于她来说，只是跟哥哥的第一个元旦。

“她来过石厂送东西，就搭过一次话。”

昨天一天都在闹腾，又是公社大会，又是黄大仙，又是请牌位的，今早冯保山又来了。等媒人走了，男人们也都走了之后，家里算是再一次安静来了。

虽然陈济众说得很小声，但是陈建也听见了，“我告诉你们，我可不去啊。”

陈老太太这算盘打的，远山里面的乌鸦都听见了。

陈老太太能拿两卷棉线对她来说就已经是大礼了，家里的况实在没办法再拿粮去，昨天请黄大仙就用的黄豆，黄豆已经不多了。

“哥，没关系的，不你记得不记得妈妈的样，你都永远她啊，我也永远她。”

她哽咽着，说

陈默走过去，抱住哥哥，把他的靠在自己弱小的肩膀，她的泪也像是决堤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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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太太亲自把冯保山送了去，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上了不屑的神，问陈建国，“你俩咋认识的啊？”

陈建国想问问，那这事到底咋说，但是终究没问。

虽然没粮，工分儿也结不钱来，但是该上工还是要上工的，不然就是消极参与集劳动。

陈永峰一边拉着爬犁，一边继续，“大姑之前回来，说城里有照相馆，可以把人的样照来，洗来相片。我真的很想有一张妈妈的照片，可是我只能用睛给她拍照，然后记在我的脑里。可是现在，妈妈的脸好像越来越模糊了，我害怕我太笨，不知哪一天就彻底忘记妈妈的样。”

“搭过一次话，就看上你了？你没把人家咋地吧？”

陈默当然知，陈默也不想郭红梅那样的女人来当自己后妈。

陈默的眶一了，哥哥的心思已经如此细腻，她完全理解他的话，今天的太很大，照在她的角，有钻石般的光芒。

“妈去世还没多久。”这是陈永峰的心结，“在我心里，我不相信妈妈已经彻底离开，那个属于妈妈的位置，一旦有别人坐上去了，妈妈就真的消失了。”

“那就行，那她也太上赶了，还要两新衣服，呸，以为自己是啥国天香呢。”因为两衣服，陈老太太已经对这个没见过面的女人很是不满了，不娶不娶，反正必须先恨上她。

家的事俺肯定上心的。”

昨天的历年已经过了，一天的休息也完了，陈建国与陈建也收拾收拾回了石厂，陈济众也带着大丫继续去大队活了。

陈老太太也不以为意，“不去，这大冷天的，去噶哈去，那刘队不也说了开吗？等开了再说。”

“娘！咋可能呢！真没有！我都忘了她啥样了！”

想到消极参加集劳动这事，陈济众在走的时候，问了问陈老太太，“不然，让陈建跟我去大队活？昨天刘大队不是都他名了吗？”

陈济众也不多说，跟大丫两个了门。

老太太在陈家说算惯了，她说的话，别人自然没有意义。

“哥，只要妈妈在咱们两个的心中，她就永远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