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月楹绕着汴梁河逛了一圈，先去珍宝阁里瞧了瞧，而后又往城西的打铁铺去。

挑挑拣拣，商月楹央铺老板打了把极其锋利的匕首。

匕简单，两面打磨得光亮，只在刀柄磨刻一个极小的‘檀’字。

原是想了要送甚么给薛瞻，挑来挑去，忽而想起他常把玩一把短刃，故而便打了匕首，刻上她的小名，好叫他晓得，她也是费了心思的。

并非在兵铺里随手一指。

打铁铺时，日暮四合，荣妈妈在一旁促着回府，商月楹抬手掂着匕首，遂笑笑，捉裙上了车。

行至都督府门前，忽见元澄侯在廊旁。

商月楹了车，随一问：“什么呢？”

元澄本也是在此等她，见她全须全尾好着，忙谄笑一声，“没事，夫人今日去了何逛？”

“就随便逛逛。”商月楹歪瞧他，“都督可回了？”

元澄摇摇，“回了，但又没回。”

商月楹：“什么叫回了但又没回？好好说话。”

元澄稍稍叹气，与她说：“原是回了，后来都督不知听了什么消息，连门都没，又往侯府去了。”

“侯府？”商月楹狐疑。

细想片刻，商月楹旋即往外走，“去侯府。”

她嫁给薛瞻这些日，除却婚后第二日敬茶，从未见他主动踏过侯府半步。

昨夜，她在他里窥探到了一丝对侯府的厌恶。

若非事突然，他定不会如此赶过去。

这厢，薛瞻与薛如言隔窗而视，薛瞻不与他多费，“今日去哪了？”

薛如言屈臂叠，倚在窗后，连番打量他，忽：“与大哥有关系么？”

他这番神态，叫薛瞻屏息静静盯着他。

像看儿时斗狠落败却仍垂死挣扎的蛐蛐，挣扎一线生机，却又被另一双手捡了去。

兜兜转转，遭人遗弃，复而抬脚轻蔑一踩，一碾，尸骨无存。

薛瞻了丝笑，不与他咬文嚼字，只：“你以为，只要你中了士，三皇就看你一？”

“将来就能把我踩上一脚？”

薛如言畔的笑停了，支着窗台起，缓缓消失在那扇窗里。

“砚明可怜我温书辛苦，请我去锦绣楼用饭，我这才晓得我的面竟有那么大，”他从屋徐徐走，慢步行至薛瞻几步外停住。

“砚明原是去不得的，那守门的小厮听了我的名字，倒一改脸，恭恭敬敬迎了我二人去。”

薛如言低低笑着：“倒要谢大哥，若非我与大哥同宗同源，那锦绣楼想必也不会卖我这面。”

“薛如言。”薛瞻倏然直唤他名讳。

他往前近半步，比薛如言了近乎半个，垂目望着这个幼时跟他上树掏鸟窝、翻假山扔石的二弟。

这张脸，里的倔，与儿时如一辙。

却令他厌恶至极。

薛瞻声音很轻，“你想死，我不拦你，但若要去淌这浑，烦请你喊来宗室族老，将自己从族谱里剃去，你那惜命的娘，还有对你百般呵护的爹，至少不会被你牵连。”

“将我从族谱里剃去？”薛如言吭笑着重复他的话，似天大的笑话，他抬手一指自己，“凭什么是我？”

“大哥在怕什么？”

薛如言轻蔑地笑，忽而想到甚么，言语像刺，他便揪着这刺，一一，往薛瞻的上扎。

“哦，大哥是在怕我这弟弟的先中了士，而后又得里的贵人青睐，这样，父亲便会愈发喜我，而愈发讨厌你。”

“愈发忽视你。”

他往院里的树上一靠，复又指了指薛瞻上的蓝紫官袍，“这颜，大哥穿得舒坦极了吧？从前在兵司，尚且只能穿旁的颜。”

“大哥，人不能这般自私，哪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灯的理呢？”

见薛瞻未答话，他又扯了半边笑，不忘嘲他一句，“倒也是我想岔了，大哥如今有佳人在侧，嫂嫂最是端庄娴淑，想来定能陪伴大哥日日年年，叫大哥不再觉得孤独。”

薛瞻倏然抬看他。

半晌，他启声，目中无喜无怒，“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可知，理亦无所问，知己者阕砻，这一句又是什么？”

薛如言顺嘴答：“自然是良驹识主，兄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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