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来到了殿试的日。一大清早，礼官员便安排八十名通过会试的贡士据排名殿，以单数在左、双数在右的两列站在阶等候。

顾锦卿作为榜首会元站在左列第一位，这是在一众贡士之中离阶上御座最近的位置，但他就算眯着睛也难以看清御座上的致纹。在他二十年的人生里，从人人卑贱如蝼蚁的京城贫民窟走到整个天最贵的元殿上、天座，那是绝大份的人穷尽一生也走不到的位置，可是当他抬首仰视的时候，却又发现自己离绝对的权力是那么遥远。

他拼命努力追求的权力和地位，对于某些人来说，是甫一生便唾手可得的东西。

殷既是公主的史女官，年离绝对的权力是那么接近又那么遥远，不知又有没有这觉？

如果他在殿试里获得一个好名次，得以留在京城官，就算离权力中心还是那么远，又会不会至少离殷比较近？

顾锦卿站在那里胡思想着，忽听侍唱“主考官到”，上一次在会试之中远远瞧见过的相爷再次现在他的面前。

沈约一紫朝服，金冠玉带，贵气非凡，举手投足间都是属于中年权臣的沉稳气度。只见他在副考官和礼官员的簇拥之手捧蜡封的策题走上大殿，放在东侧的黄案上，然后不疾不徐的走上台，接受八十名通过会试的贡士行拜师礼。

相比会试的时候，顾锦卿这次更加清晰地受到这位和自己的地位有着天壤之别的权臣正在纡尊降贵的打量自己。

难只是因为自己寒门但成就了连中两元的传奇？还是因为他看了自己和殷之间的那关系？

顾锦卿没有什么时间胡思想。沈约才刚坐定，侍再唱“陛驾到、公主殿驾到”，阶上阶一众人等皆齐刷刷的跪了去，迎接天家銮仪的驾到。

顾锦卿听见自己心卜卜的着，也不知是因为他准备应考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还是因为他知自己的资助人就在公主的仪仗里，她甚至可能还在看着自己。

可惜，臣没有命令不得窥视天颜，他只能低跪着，看不见他的资助人在哪里。

的仪仗走过跪在阶的贡士，缓缓走上台，估计在小皇帝和公主落座之后，一众考生只听一把女声说：“众卿平。”

台上的宝座离开台贡士实在太远，公主的命令基本上都是透过侍转述给阶臣民。顾锦卿站在最前，那把女声也只是隐约可闻，他却怎么听怎么觉得熟悉。

在他站直之后，他还是忍不住抬起来，看向台上坐着的人。

中间的少帝将吉祥般乖乖的被放在那里，一动不动；旁边的昭公主一玄锦织金朝服，上绣张牙舞爪的九条蛟龙，裙摆地，袖翩翩，上九珠冕旒，遮住了绝大分的面容，只是举手投足间依旧透着明媚华贵的气度。

可就算只能看见那张脸的一小分，顾锦卿还是到了一异常的熟悉。

一让他异常不安的熟悉。

当他看向公主后站着的女官时，陌生的面容让他明白了自己的不安从何而来。

——不，他不是才刚明白，只是一直选择了对那些明显不过的漏视而不见而已。

他想起了阁主在听见他对于“殷”真实份的猜测时，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还有他那句不祥的“尤其在殿试时，无论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起了那个叫“行舟”的男人，在他的殷面前驯服顺从犹如家犬，在贡院外把他叫上车上时却毫不掩饰上位者的威仪和气势，对玄武卫发号施令时也明显是这些人的上司。

他想起了殿试还未放榜之前，他的殷对他说，好好准备殿试——就好像她对他有着盲目的信心，又或者她早已知他会中。

他想起了当初在相府书房外听见的“常姑姑”三个字，当时他先为主地认定了沈相是在唤他的资助人为常姑姑，又因为殷茵同音而加了这个先为主的假设。可是，“殷夫人”的名字本来就是资助人杜撰而来，既是杜撰，又何必选一个同音的字？

顾锦卿一时只觉晴天霹雳，脑海里一片混沌，呆愣愣的站在那里，目光散漫的在面容陌生的女官和隐隐熟悉的公主之间徘徊。

九珠冕旒的眉目看不清楚，但他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去。

“殷夫人”是谁，已是昭然若揭。

顾锦卿迷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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