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她嗓音微微发颤。

既是为了骂醒他,也是她肺腑之言，可将这些萦绕心许久的话，一字一句说来时，她心竟也能受到撕扯的疼痛。

人言可如细雨，也可似钢刀，许是她第一次握起这钢刀刺伤人，后坐的力连她自己也被震伤。

虽是刚醒来不久，可梅泠香知，现她再清醒不过。

也清楚地知，说这番话后，他们之间便是覆难收。

“章鸣珂，我不要你了。”梅泠香语气转而平和。

她不再举着那张单薄的和离书，而是侧过，将之放到书案上，素手抓起沉甸甸的描金檀木镇尺压住。

随即，她裙裾曳过凝滞的空气，举步从他侧往外走。

经过男侧时，章鸣珂忽而扣住她小臂。

他知她怕疼，待他素来温柔怜惜，这会却俨然方寸大，掌间力大得几乎要将她骨碎。

“我不同意。”章鸣珂嗓音似从砂上过，艰涩低哑。

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卑贱，在她面前，他只觉自己低到尘埃里。

沉寂一瞬，再开时，他语气生，绷似将断的弓弦：“只要我不同意，哪怕闹到官府去，你也只能是我娘。”

梅泠香明白他话中之意。

依大魏律法，夫妻和离，须得双方都同意，尤其是男一方肯放归，否则，即便相看两厌，女也只能一生系在他上。

可梅泠香读过律法，便知也有例外，大魏讲究孝，父母之命于男意愿。

是以，她并未因章鸣珂的话，有丝毫迟疑。

既已说和离的话，梅泠香便不再能接受他这样的碰。

她使力挣了挣，没能挣脱他的手。

梅泠香一气，望向门扇外，目不斜视，语气淡然而无：“母亲说过，若有一日我不愿跟你过去，只要我开，母亲便放我走。和离之事，我已思熟虑，由不得你不愿。”

就算母亲放她走，章鸣珂也敢胡搅蛮缠的事，将她困在边。

可她中“思熟虑”四字砸来，犹如当喝，打得章鸣珂脑仁嗡嗡作响，也如一柄利刃劈在章鸣珂心，劈得他腔里最柔弱的地方鲜血淋漓。

原来和离并非她一时失望说的话，而是她早有此念。

章鸣珂隐隐记得，母亲确实说过那番话，是什么时候呢？哦，在祠堂对他动家法的时候。

当时他特意在回去之前穿上外衣，想要掩饰伤，原来在他被责打时，她便在外睁睁看着，还将母亲的话记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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