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侧躺榻上假寐，灵魂却得到了解脱，挣脱德枷锁，遵从最原始的本能。

他踏了栾府，多了个阿姊。

栾信摇，生怕对方误解，解释自己想去游历散心的想法，或许见得多了能让心境开阔，从此番打击中彻底走来。他隐约有预，若能突破迷障，必有一番收获。

相较之，连顾池都显得不那么讨人厌。

栾信垂首不语。

又是一声惊雷将栾信混沌思绪拉了回来。

【时至今日，你还能毫无芥效忠贼人？】

栾信怔怔：【好，一言为定。】

栾信混沌思绪悄然浮现这一念。

一平地惊雷在他耳畔炸开，浑如电过，手脚麻木，意识却前所未有清醒。

苍老声音带着怜悯：【你这乞儿，离了老夫医馆，怕也是无可去，近日又用了这般多好药……老夫呢，也不是挟恩图报的人，只是想给你指一个好去，你去不去？】

“主上有错吗？”

【不能。】

【还是能为我雪恨让她死于弑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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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丞打包票：【这是自然。】

是啊，他不该如此。

栾信声音颤抖：【……不能。】

“错的是谁？”

【抑或，你能心安理得全而退？】

他认这声音的主人，是秋丞。

他忘了自己在地狱待了多久。

是主上的剑。

那不是他的阿姊，更不是他的家。

他手指颤抖握住剑柄，将这把剑拾起。

恶鬼用玩味吻：【确实是个好字。】

栾信：【她不是贼人。】

“错的是你栾公义。”

前景发生天翻地覆变化，周遭景在放大，而他在缩小。一力将蜷缩在角落的虫撞了去，他看到疾驰的车在他上碾过，钻心刺骨的疼凌迟他四肢百骸。

黢黑瘦小的躯日渐大厚实，从孩童到少年，从少年到褪去稚的青年，再从意气风发的青年跌落泥淖，他看到一壶沸浇来，无将血淋淋的浇得发白。

另一个声音悄然劝说他的灵魂，不，不是劝说，是蛊惑——为何癫狂？文彦公之死与她无关，全是佞小人擅作主张，她是无辜的，她不该承受莫须有的偏见！栾公义，你真是浪费你这个字，你对他人公义公正，却要一意孤行牵连一个无辜之人？

剑锋抵上脖颈的瞬间就留一细小的血痕，只需他手腕稍微用力，这把削铁如泥的剑就能像主上带走无数敌人一样，将他带走。

地狱中的恶鬼低笑：【公义？】

画面一闪，是一张苍老的脸。

每一指责最后都指向了他自己。

“是你自欺欺人！”

秋丞给了他活路。

最后一个字落，幻象瞬间散去，在他跟前化成一把佩剑。这把佩剑却不是栾信时常悬挂剑带的那把，是一把造型朴拙的雪亮剑，剑极其轻薄雪亮，能映他的脸。

【栾公义，你全然知晓却故作不知！】久违的，年轻的，意气风发的秋丞就站他侧，居临看着他的睛，语气似责备又似无奈，【栾君何不饮剑自刎以证忠义！】

【那你无路可退！】

秋丞当说客让恶鬼松了：【文彦兄开，我自然要给这个面的，横竖他也吃了教训了，这事儿便到此为止。只是有一，文彦兄应该知吾等这人家，有多忌讳那些名不正言不顺的污，更不许污爬到上来！】

秋丞闻听此言，笑着拱手祝福：【如此，便祝栾君文运远，期待次相逢。】

霎时间，一念天地阔。

阿姊给他带来记在他名的外甥栾程。

若非秋丞，这条命合该葬送在那一年。

秋丞看他意志消沉，时常登门探望，更是主动提议给了他容之：【秋某虽无经世之才，劳碌数载也攒些清名。公义要是不嫌弃，不妨过来，这正缺个幕僚策士。】

恶鬼边的李鹤附和：【好字！】

【老夫医馆不养闲人，你可以在此住，但要活，待伤好了，尽快离开。】

栾信得以脱：【女君，回栾府吧。】

时至今日，他扪心自问——

【栾公义，你难全然不知吗？】

“是你忘恩负义！”

又过数日。

“她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