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孙坐在路边树歇脚。

阿姊听说这事儿，推荐了董老医师。

老者笑了笑：【老夫这里有一门绝学，只是门凋敝多年，没个徒徒孙。今日看你有缘，要不要继承老夫衣钵？】

老者也是行医的。

老医师抓着他的肩膀，力之重不似绝脉之人，严肃：【你记住了吗？】

半年前，婆家隔搬来一个老医师。

日继续过得穷困潦倒。

【师父怎么起来了？】

【牢牢记住它！】

董老医师愣了愣：【传衣钵？】

时常免穷苦庶民诊金，偶尔贴药。

他替老医师理了后事，学成归家。因为贫寒，没有拿得手的家世。连老医师也说他天赋不怎么样，这三脚猫本事去廷官署当学徒都没人要。没富人上门找他看病，只有庶民，一开始没什么名气还只能自己去找病人，之后又辗转各地谋生。

董老医师茫然又不解，仍依言照。

多年之后，他不得不承认师父判断是对的，他的天赋确实有限，他唯一的优势就是活得，见得多，阅历丰富，什么疑难杂症都碰到过。经验阅历弥补了那些不足。

老医师格确实古怪难伺候。

董老医师听到“后生”这个称呼，有些哭笑不得，他们俩站在一起，谁更老还说不定呢，嘴上：【得有三十四年了吧。】

活儿你就去，不要偷懒。你要将人当亲爹还要亲，人家才会教你真本事。你阿姊帮你打听过，他早几年死了儿，一本事没人学，你一定要机灵！懂不？】

少年的董老医师重重。

老医师冲他伸手：【把脉。】

原本可以让孩过得更好一些，再不济也能多吃几顿饱饭，有个安稳的住。

【儿，来。】

董老医师毕恭毕敬伺候了数年，摆给对方养老送终摔盆的架势，对方才松，一边教一边带着他到给人看诊，有免费的，有收费的，每次都让他在一旁好好看着。

他学得差不多的时候，老医师也走到尽。最后半年都是在病榻度过的，整个人很虚弱，有什么都是躺床上授。董老医师始终恭敬孝顺，背穿衣喂饭，亲力亲为。

嫁给了镇里的人家。

某日，董老医师带着孙赶路。

他砰得一声跪在老医师的病榻前。

【记、记住了！】

老医师轻易不给人看诊。

董老医师将盆放在一旁。

上了年纪，医术也湛了。

说完这几个字，老医师仿佛气球，力断崖式跌，面上满是疲态，指挥董老医师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寿衣取来，穿上之后躺回去，平静接受即将到来的死亡。

他看着瘦的孙，叹气，愧疚，抚摸年幼懵懂的孙：【日后不要学爷爷。】

寂寞的时候也慨膝凄凉无人继承。

十七岁拜师，五年学徒，五年学艺。

董老医师便觉得不太妙，心咯噔。

半个时辰后，呼不再。

跟着失笑：【老丈莫要戏耍于人，老朽跟你站一块儿，还要称呼你一声‘弟弟’，你得喊老朽一声‘老哥哥’。传衣钵也要寻个年轻后生，找半截能土的作甚？】

他问：【后生，行医几年了？】

不需要搀扶也能自己坐起，抬手招呼打来的徒弟，难得儿笑意。

自那之后，已有三十四年光。

老大娘中的“阿姊”是她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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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惯人世百态，他突然就明白师父格为何会那么古怪，不近人，因为他们学的是医术，不是生死人白骨的仙术。再湛的医术效果也有限，而世间多得是患疾病却无财力的病患，自己虽有能力救治可也要谋生。只是，他的选择跟老师有所不同。

两家走动多了，街坊邻里才知这个老医师是廷医署来的，积蓄多，本事好，就是格古怪。他在廷当差的时候，家中两个孙辈偶风寒，被儿请来的廉价庸医用错药，医死了。没多久，丧妻又丧……

某天，老医师突然神奕奕。

他正着汗，上来了个老态龙钟，严肃古板的老者，对方背着个药箱。董老医师觉得对方的脸有些熟悉，但又实在想不起来。毕竟，距离他少年已过去三四十年。

老医师：【记住这个脉象。】

于是，他就提着束脩来上门了。

对得起自己，但对不起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