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知的时候，他自然会知。”

林四叔闻言，讥嘲得扯了扯嘴角。

他们三人相了好几年，林四叔也逐渐摸清老者的份，知这个在少白面前和蔼可亲的老人，曾在官场沉浮数十年，事心狠手辣。帮助辛国灭杀周边十数小国。

据闻，他为了不给外界留肋，不曾娶妻，没有嗣，一心一意辅佐辛国。

外界的评价是毫无的孤臣。

是辛国国主手中最锋利的杀人刀。

灭国，屠城，斩草除，他都过。

如今却为了一个同族的小孩儿不惜燃烧所剩不多的寿元，如此大公无私，着实让林四叔瞠目结。不过，林四叔不相信老者是人到暮年突然转，沉迷饴孙了。

他对少白的好，背后必然有算计！

老者没有错漏林四叔角噙着的嘲讽，只是很平静地：“公西族灭族之后，老夫才收到消息赶回去。整理族人遗之时，在老祭司房间暗室找到一份密卷……”

林四叔暗暗支了耳朵：“密卷？”

老者：“这份密卷跟少白有关。”

林四叔睛满是吃瓜人的好奇。

老者也没有卖关，继续：“公西族的族人，六岁的时候都会被送去族地祭坛检验资质。少白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刚祭坛，那位老祭司便收到了一则神谕。”

林四叔：“神谕？这世上真有神？”

老者漠然：“信则有，不信则无。”

“神谕写了什么？”

老者：“神谕说，神灵将会在不久之后的未来降临人世，届时——天将定。少白将会作为神使去往那人边，辅助她！”

林四叔嘲讽：“神人救世？”

他是不信的。

他：“能救众生的唯有众生自己。”

倘若世上真有神明，如何会有那么多悲苦绝望，众生沉沦？他对此嗤之以鼻。

老者对林四叔的说辞并无不悦：“老夫以前也跟你一样的想法，见不惯公西族怀宝藏却偏安一隅，见不惯族中供奉的神灵享受香火却不闻不问。不过——意外看到那密卷之后，老夫萌生了其他想法。公西族虽然是隐世一族，但毕竟从红尘中来，始终挂念红尘。老祭司就曾向神灵求惑……”

对神产生质疑的不止老者和即墨璨两代大祭司，老者是看了诸多族志文献之后，才知这位神很有想法，她挑选的大祭司都有个。不过老者和即墨璨选择跑，用自己的方式实现抱负，其他大祭司无法舍弃族人、家人，于是选择闭上睛，不闻不问。

唯有老祭司是老实人，他直接问神。

神的回答跟林四叔一样。

【红尘业障，苦海万里，众生沉浮。能拯救世人的，唯有世人自己，求神无用。】

神，只能给予众生一丝心灵藉——信则有，不信则无，信不信，不信拉倒！看到密卷，老者才知，不怪神明挑选大祭司各个脑生反骨，神明自己也不走寻常路。

林四叔：“……那还神灵降世？”

老者似笑非笑：“所以，神灵要走神坛，她要变成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作为一盏灯，聚集黑暗中一簇簇志同合的火焰，方能驱散笼罩世间数百年的黑暗霾。”

不是神救世人，是世人拯救世人。

一盏灯驱散不了黑暗，万千星火可以。

“尽因为密卷，对所谓的神有了改观，但仍不信。这盏指路灯非得是投众生的神吗？”脑生反骨的老者有自己的想法。

他辅助那时的辛国国主，后者年轻时候也确实有雄主之姿，只是老者错估了人。那位辛国国主在权利、地位、以及岁月的腐蚀，早就忘了自己的本心，或者说，彻底撕开了世俗德给予的面，真容！老者睁睁看着他以为的“灯”熄灭。

而这个时候，他的时间所剩不多。

老者也不甘心就这么输了。

仿佛自己一生奔波都是场笑话。

关键时刻，他遇见了神谕中的神使。

老者被阿宴救的时候，寥寥无几的求生再度燃烧——他想借阿宴，借这位被神钟的神使，去看那盏灯，看看无数火苗聚集一，撕破无尽黑暗迎来天光的一幕。

这是他和神单方面的赌约，无论胜负。

林四叔闻言，沉默许久。

他问老者：“你也是那一簇火吗？”

老者笑：“吾虽老矣，薪火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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