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最的雪华楼，李珑坐于主位，公主在他侧，胡德永与李寿领着一众文武官员陪列座。

开筵后，虽几乎无人敢多发声, 但鼓乐伴侧, 歌舞不绝，气氛也可算得上是洽，直到酒过三巡，崔重晏叫停舞乐, 起，举杯转向李寿敬酒：“此前青州事变，崔某未能护住公主与太的周全, 万分惭愧，幸得刺史而, 力挽狂澜, 实为天之表率。崔某敬刺史一杯。”

他一饮而尽。

李寿称不敢当，连忙回敬，却听崔重晏继续说：“今崔某侥幸也算站稳脚跟。贵地固然风宝地, 然稍嫌偏仄, 不若冀城地要冲，四通八达，为谋事之良地, 况且，范方明在冀城之时，连年大兴土木，室气象，丝毫不亚于洛，不如迎太去往冀城，刺史意如何？”

他话音落，宴堂顿时悄然无声。

不到半年而已，天已然发生大变。孙荣、崔昆、秦福波这些曾搅扰风云乃至不可一世的人相继凋亡，北方本为众所推首的范方明也是元气大伤，连经营多年的冀城也丢了。

而各家的消亡和衰败，他于其间，力有焉。

方才说那话时，他分明面带笑容，但一压迫之，却如他那一队剑正肃立在堂外积雪地上的亲卫，叫人无法忽视。

李寿一时无言。

崔重晏也未看其余之人，只转向座上的公主与李珑，行礼：“冀城万事皆备，臣民更是日夜翘首，恭迎公主与太摆驾前去。”

李珑不由微微神往。

从前青州富足，来此后，刺史李寿虽也竭尽全力供奉，但确有落差。不久前范方明被打得狼狈不堪，派遣使者来搬救兵，自也携带厚礼，诸如月华转之时织就的鲛绡纱，西域雪山千年髓脉凝成的血玉髓，还有什么九鸾衔珠鎏金博山炉、孔雀翎捻金线的服、采自南海鲸腹的龙涎凝脂香、整段千年伽南木镂雕云龙的沉香枕……随便任何一样，拿来都是稀世珍宝，当时开盖，宝光四，叫在场的人都看直了。

刺史因阿的授意拒了宝礼，改以划地为条件。

说冀城室不逊洛，应当为真。

他悄悄看着旁的公主，见她望了胡德永。

果然如他所料，老宰官起推搪。

“崔将军意，我代太谢过。此地到冀城不算近，公主一直未曾痊愈，怕是经受不住途之苦，况且天气仍是严寒，不如等到日后，再从计议，崔将军以为如何？”

崔重晏面上笑意渐渐消失，只着手中酒盏，立定不动。众人不由屏息，偌大的宴堂，寂然无声。

正张之时，只见他忽然，再次转笑。

众人松了气，纷纷跟随陪笑。

宴堂中的笑声越来越大，气氛终于再次转为祥和。

满堂的笑声里，他忽然放酒杯，走到公主的面前，行礼：“我求见公主，请公主代为通，崔某激不尽。”

周围的笑声慢慢又悄歇去。

公主微笑：“崔将军远而至，筵席尚未过半，等休息好了，再安排别事，也是不迟。”

“崔某有要事要见公主，不可耽误。请公主这就予以方便。”

崔重晏蓦地提声，双目盯着公主，之态，尽显无疑，无形中更似有一缕杀气隐隐腾起。

人人心知肚明，崔重晏此行到来，绝非善意。但谁也没有料到，他会如此当堂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