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恭谨地伏地而拜：“婢谨记。婢能有今日，全是因了公主的厚恩。”

公主轻轻拂了拂手：“去吧。那事待我仔细想想。”

夜渐渐转为郁，小檐楼的一面绮窗里，起了一盏夜灯。李霓裳散着一镜鉴般的漆黑发，薄肩随意披件素单衫，曲起的一条细细光，浑不觉冷，以肘支着，靠着榻沿，久久地趴坐在一张地簟之上。

她的一眨不眨，凝视着对面的床榻。

小金蛇静静曲盘在她的榻上，将埋锦褥，似已睡去。

暗的一团夜灯光里，她歪赏视良久，伸去一指，轻轻戳了戳小金蛇，随即以指绕卷它凉的细躯，不叫它睡，又戏地了它的一丽朱冠。

小金蛇化作一绸缎织就的金带似的，任她缠在指间玩。她的角勾了一勾，靥上显一缕淡淡笑意。

忽然此时，门外传来一轻轻的走步靠近之声。她迅速展袖。小金蛇哧溜一钻，消失不见。

伴着两轻微的叩门声，她坐直，转，望见瑟瑟已是迈步走了来。

“外面冷了，公主光坐在地上作甚？当心冻到，快坐被里去。”

瑟瑟放送来的一盏金橙缕丝杏酪，忙上前，将她自地簟上扶起。

“公主太瘦弱了，怕是风一便倒。往后需多吃些。”

李霓裳顺从地默默钻被衾，捧接住杏酪。方待，耳中忽然听到外面隐隐传来一断断续续的凄厉痛号之声，似有人正在受着什么可怕的苦楚。

漆黑夜里，骤然生如此一仿佛发自阿鼻地狱的异响，不免有些瘆人。

她不禁侧耳听了几声，辨了来，似是那个服侍她多年的荣老嬷，不禁望向瑟瑟。

瑟瑟却仿佛不曾听到。

“公主叫我来与公主一声，明日公主先与蕙娘一去太平寺小住几天，潜心礼佛，祈佛祖护佑。”

瑟瑟笑言。

荣老嬷的惨厉呼声很快便被窗外刮起来的夜风声吞没，消散了去。

第二天，日升起，照得整个齐王府的后宅亮堂一片，婢侍仆妇们如常不停穿梭在院堂廊之间，有条不紊地着各自的事，仿佛昨夜于寂夜里突然发的那一段凄厉之声从不曾存。直到登车去往太平寺的路上，听到畔的崔蕙娘低声提及她的惧怕，李霓裳才确信，原来昨夜，并非只有自己一人听到。

“……一早我来时，阿姆悄与我说，天未亮，有个死人便从母亲那里抬了去。也不知犯何事。好似便是与阿你一来的，昨夜遭打，熬到早上，断了气。曹老嬷叫人抬了丢到城外葬岗去，在后门被瑟瑟娘叫住，让添一副薄棺材，她钱。阿姆说，瑟瑟娘是个有佛心的。”

“难怪昨夜我被那一声惊醒，还是我听错，或是梦魇了，原来竟是真的……阿，你昨夜可有听到？”

崔蕙娘的神看去依旧带了几分不安，应仍未从一早到来的这个可怖消息中完全回过神。

熟悉的一个人，毫无征兆，说没便就没了。

她的姑母，这是为了向她示她本不需要的恩，还是发的某警示？

李霓裳转移话题，掀起窗帘一角，示意她瞧车外之景。

崔蕙娘是个容貌秀气的少女，惜应是天生血气不足，有些孱弱，常需吃些调理之药。李霓裳与她不过了几日，便觉她并不像瑟瑟先前说的那样，和她的“母亲”齐王夫人亲近，相反，从她言行的意识表里，李霓裳只觉到了她对后母的敬畏，或者说，是畏惧之。

因李霓裳份之故，为免不必要的意外，照公主的安排，在她阿弟李珑未到之前，只叫她以齐王夫人故旧之后的份暂留后宅，故崔蕙娘也只以为李霓裳是普通少女，见面后，很快便亲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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