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铁一边走一边算着家里的钱粮还能撑多久。

去年是丰年，孙家完粮税，存来的粮能多上一些。但家里那么多人，去年他们兄弟的两个妻还都又添丁又坐月的，用也不少。

背村临大河，修有渠引到田间地，若是不遭灾，收成都还算不错。

最后商量一番，众人也想在县城里转转，有想寻活计的、有想买啥的，就脆都留了。

夏氏翻个白：“嘀咕什么。你是去卖力气才有这个吃，不多吃两昏在路上怎么办。她要想吃上，就叫孙换你去。”

他把自己年少那次的经验说了说，周围人却是听得脸发青——补堤坝、清河泥、修路，全是苦差事。像他们这夏秋两税的农，是不会再被丁服徭役的，那些活他们都没过，想想就害怕。

孔仁一愣：“要留到何时？”

孙铁忧心忡忡。他恰好走在孔村边，就忍不住问：“村，已经退了，县里还能发多久的粮？田都已经整来，是不是该尽早些菜，总比放着好。”

上要启程了，孙铁仔细揣好小布包，转门去。

就有人嘀咕：“知县只说朝廷会发，到底发什么、什么时候发又不说。”

而且，一日四五个时辰，却也换不到几个大钱，堪堪能煮锅稀粥，让一家饿不死罢了。但再往后呢？

众人先领上粮装好车，排好守粮的顺序，就散县城中。

一行人走到太升起，总算了沧县城，来到发放赈济粮的地方。有到得早的村已经在等，也有离得远、来得更晚的村还没赶到。

三辆车倒是分属不同家。背村是个杂姓村，虽然许多人家之间免不了有个亲亲戚戚，但并没有哪一姓独大，便是孔村家也一样，因此村里的大事都还算得上公平。

从背村空往县城走，以这三的速度，要走一个半时辰。回程拉上粮更慢，得两个时辰。现在缺粮，众人都是对付个半饱，没兴致说话，只闷走路。

布包里是两团杂着糠和菜叶碎的糙米饭团。菜是自家屋周围的，万幸上回没涨上来泡到。

但他弟孙嫌那一抓不够耗的力气，不肯去。孙铁和他爹都觉放弃了可惜，孙铁就了孙的份。这是孙家关起门来的事，他们兄弟说好，村也就不过问。

孙铁到之后再等过一会儿，直到人齐，孔仁招呼一声，众人就开始往县城赶路。三慢悠悠地拉起空车，除了年过半百的老村坐在车上，其余青壮都是跟在旁边走。

孔村也不知，只能沉默。

孙铁被妻一堵，也说不什么来。

等他走到村，见到已经聚了不少人，把孔老村和他大儿孔仁、以及三辆车簇拥在中间。孔仁是每回都要去的，村里识字的都去谋路了，他是唯一留的秀才，看告示、算数什么的都得靠他。

县里的赈济粮五日一领，今日他要跟着村去县里运粮。运粮的人卖了力气，回来分粮时能多得上一抓。公平起见，村是分村中青壮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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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仁就回来和村人商量：“就是约摸午初二刻能回程，到村天还未黑。我爹脚不太好，要不留一辆车等他，其余两辆先回去。”

背村很少遭遇这颗粒无收的大灾，孔村也只是年少的时候经历过一次，此时回忆着说：“估计发不了几次了，差不多该换成发工钱让人活。”

，端起那碗稀粥咕噜噜地肚，放碗抹抹嘴。夏氏走过来，递给他装好的，还有一只布小包裹。

书吏：“可以先领粮，但村得留来，知县今日有事说。”

孙铁往一间屋瞥一，小小声说：“怎么又准备了这个，不是说了，装两竹筒粥就好。叫家的知了，不得再嘀咕。”

孔仁去和书吏涉领粮。

只要朝廷停发赈济粮，他家里最多只能再撑上一个月。要是一家都地力活，就是只能半个月。

孔村却：“那样粮不好分。”

书吏：“待人齐了就说。照以往看，大概得到巳初一二刻。知县待，村大概得留一个时辰。”

孙铁将绑到腰间，再接过小布包打开看看，就愣了。

“对啊，再没消息，我可顾上不了。家里还留着菜，趁着还没结霜，总能一茬菜，好歹有两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