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那些瞧不起我家玄儿的人这次好好睁开看看。”卫琨虽是微末小官，可也知从前梁玄受的非议，他饮了些酒，气上，言辞语气不免有些怨怼，“正儿八经从贡院两场考试里选的解元和会元，还有哪个不服在后面嚼？”

崔函主动和卫琨碰杯，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幸甚至哉：“旁人是没话可说的，那京畿的考题此次各解试无其右，拿什么说嘴呢？省试的题今日我也看了，真叫一个刁钻狠辣！怎么？看了题还有人不服的，简直就是无理取闹了。”

“陈老学士当真厉害，那日同我们讲解，才知会元难取。这杯咱们一家人敬陈老学士。”

梁惜月带起，陈棣明忙不敢，可脸上却红光满面，欣喜非常。

梁玄也举起茶杯，向着师傅郑重敬拜，率先饮毕，其余人跟他一，众人齐声而笑，小小厅虽是几家人座，此刻和睦喜庆，却比许多阖家团圆更教人羡煞。

然而同一时辰，几条街外，新晋的银青光禄与昭文馆学士王希元府邸的书房小厅却是房门闭，今日来喜的人，无不以王尚书自贡院方，疲敝早已睡休息的理由推诿回去，唯有一人的车停尚书府房。

“老师并未怪罪大人，反倒读了国舅爷的省试文章后，直言国士无双，大人公正。”

徐照白衙后回府换了半旧的便服，仿佛来旧友之家闲谈叙旧，笑容也是温和的。

“我并不担心梅相如何，此次取会元……不瞒你说，不止是我，八名卷判，竟未有任何异议争执，联名推举国舅爷那篇文章，当时谁又知此篇作者是谁？我只听了，遇到今日的他，亦不相上……”

省试第三日，落雪仍续，诗题开答时，八位卷判已然全审议完毕，奉上考卷，请题官王希元，最后的言议以定论。

然而王希元只看见桌上放着一张考卷。

“大人，我等皆此卷为会元，无有异议。”

八人齐声说话，王希元不由心中一震。

这是极少发生的形，虽不是开省试之先河，却也凤麟角。这样的文章，往往有毋庸置疑的过人之。然而他自己得题他心中却清楚，题目留了极大空间，海阔凭鱼跃天任鸟飞，只要才华与智略得当，便会呈百齐放的文章。

但似乎他的期待彻底落空，就因为面前那一张试卷一名考生。

“哦？既然如此，念来听听看。”

一般来说，八位卷判同心齐声，主考也不会有异议。可听还是要听听看的，此文章到底如何过人？

卷判官展开试卷，徐徐而念：“臣闻国之法为齐天，君之为正天。”

第一句倒是尚可，算是开理，有些可咀嚼之，但也不算多才艳绝人。

王希元这样想着，却在判卷官念第二句后陡然睁大双。

“《周礼》、《唐六典》法皆明，然天周、盛唐未曾亡乎？何亡乎？何救乎？”

文章开篇就说，《周礼》和《唐六典》确实很好，但周朝和唐朝也都亡了不是么？也没见这两个东西保佑江山万代祖业不息是不是？他是怎么亡的？怎么这两本书不救一救啊？

好大的气！王希元心自己的题目以《周礼》、《唐六典》两本制礼作乐建制明法的鸿篇题，是因为《周礼》但凡有志于考科举的读书人是一定会看的，但《唐六典》却是拓展，这样一来可以考验考生读书的度和广度。再来二者有相似和不似之，能以此分明讲敬天法祖与创建盛世的立场，并结合当前天现状与朝局，辨析分明，兼顾文辞与理正。

这才是他心中的好文章。

但此气确如此狂妄，半不题思路来，上来便把题破了！最可气的是，自己题最后三连问，用短句裁篇，朗然纸上气势十足，是他得意的步步追式立问，答题这小竟然模仿自己，给那咄咄人的语气换回来三个更短的提问，当真可恶！

好好好，他倒要看看此破后何立！

谁知，这篇卷的破题还没完，考生继续输：

“篡莽尊奉《周礼》而逆温亦执《六典》，不见天升平，未闻盛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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