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会同他柔声细语谈天的隋阙，只在玉池微幼时梦中现过。

没有责怪，没有漠视。

没有虫鸣打扰，不知夜到什么地步。

玉池微目不转睛看着，直至一杯七分满的茶递手中，他自看见石像那一刻起，绷的绪慢慢放松来，绷的面容也浅笑。

直至第二日天明。

可他却并不就此停手，依旧摇晃着他的, 声音柔和：“可不能再睡了，快些起来吧。”

面上不显，刻意省去一些略显矫造作，附庸风雅的步骤，隋阙动作娴熟，一一为玉池微展现。

玉池微若有所思，抬手蹭去顺着额至腮边的冰凉，也仰往上瞧了瞧。

“此为刮沫。”碗盖一圈绕着腰线旋钮，释放茶香，“此为……搓茶。”

能有人陪着他这些耗时无趣之事，他乐意至极。

合上门后，隋阙瞬息间变得苍老，那些遗忘在他上的时间被无收回，树般的皱纹爬上尾嘴，白发骤生。

记忆里，师尊从未与自己这般平静淡然相过，玉池微端着茶，忍不住：“师尊果真厉害。”

玉池微归了魂，这才手肘撑地缓慢坐起，一抬眸正瞧见施引山背对向他，仰面不知在的空里寻着什么。

隋阙神疑惑：“师尊？”

觅残魂 雨了？

注后，他二指着碗盖，倾斜一定角度顺着盖碗环绕，刮去茶上边漂浮的一层浊沫。

“……他怎么了？”玉池微不解地问。

“若你想看，自是可以。”隋阙立即应声。

却听几声朦胧的呼声不远不近响起, 引得他皱了皱眉。

浑力气，他倚靠着缓了半晌，每走一步背影便佝偻一分，最后挪到桌旁，拾掇起那些可证昨夜并非黄粱一梦的茶。

摇香、海……

他天蚕宗后，在宗四可闻他师兄施引山要“失”的调笑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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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问玉池微是谁，也没有问他从何而来，只是不断问一些略显幼稚，在他听来却格外有趣的细微小事。

在这儿，唯一可供他解闷的玩意儿便是这茶，他早已将茶艺一门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冬雪初，晴光映雪，晃了隋阙的。

隋阙亦师亦父，在他家中困难时解救于火，领他门, 带他修。

事实也确实如此，无论是灵丹妙药, 还是仙门法, 隋阙从未亏待过他，甚至总是因他而忽略先一步门的大徒弟。

“无论你是谁，走你来时的路，回你该去的地方。”

师尊固然待他极好，可这好里, 夹杂着碎刃, 他拒绝不成只得囫囵咽，碎刃顺着划破, 扎得鲜血淋漓。

后知后觉说错了话，玉池微一时哑然，掩饰地喝了茶：“抱歉，我忽然忆起一位旧人。”

隋阙像是被封印在此的山鬼，不得随意离开，可供他活动的地方，只有一便能包揽的小小一块山。

隋阙并没有在意，而是善解人意：“能让你分不清，那我们定然是十分相似了，倒也是有缘。”

对玉池微来说, 又何尝不是。

隋阙起毫不留将玉池微赶屋外，在关上他面前的木门前，他冷声对玉池微：

恍惚间，接连有冰冷滴落在额，玉池微意识迷离, 昏昏沉沉想着：落雨了么？

“玉友？你醒了么？”

他眸底敛去担忧，笑了笑：“许是发现了异常。”

木门“嘎吱”发声响，关合在玉池微面前，再也不迎他的。

素来都是给自己看，现有人郑重瞧着，隋阙竟有些不自在。

台戎轻晃着平躺在地面的玉池微，对方一副被扰了清梦的烦躁神，蹙着眉。

可方才那场梦境, 蛮不讲理在他心底忧思愁绪的，凄凄哀伤堵得他心慌。

玉池微放双臂，端坐在位置上，一如从前隋阙授课时他专注听讲，神极为认真。

玉池微早定决心, 此番将隋阙从无涯海带回，他欠的义便算了结，二人再无瓜葛。

黄粱一梦。

二人促膝谈，茶早凉得彻底，却无一人在意。

他动了动手指, 意识抬手去遮。

台戎与他掌心相握，借给他力站起，顺带拍了拍玉池微后沾上的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