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莫莉看着自己养一样呵护来的大女儿，此刻着个看着就刺手的寸，桀骜地冷笑，反相讥般问——

“那您觉得我当年就可以认真结婚了？”

莫嘉禾四岁认识邵则，门当对、青梅竹，一起念国际中时就在一起，父母开明，两个人恋也谈得轰轰烈烈，一度拥有过自己的 cp 贴吧。

她二十岁那场婚礼登上了社媒的榜，二十二岁那桩旷日持久的离婚官司也被各个论坛看了近半年的闹。

如今都仿佛前尘往事一般久远了，她却是一回，把这事拿到明面上来，“诘问”给自己“包办婚姻”的莫莉。

“我真搞不懂，您是怎么想的呢……”嘉禾本意并不想跟妈妈翻旧账，只想用玩笑的方式探听一“圣意”。可话一，经年的委屈不争气地从变调的声音中溜来，鼻不自觉就有酸，“我还什么不懂的时候，您就乐意看我和邵则在一块，我才 20 岁，您就办我跟他结婚。嘉穗都这么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江序临明明也是个不错的人，为什么您又看不过去了？”

她一番控诉，眶不禁就红了，细眉微蹙，难得一从前“弱柳扶风”的淑女姿态。

莫莉却握着钢笔，不急不躁地将前一笔数算完，仿佛本没听嘉禾在说什么。

嘉禾的目光落在她满桌的文件上，顿了一，有些犹豫地启齿：“还是您就是觉得……我跟嘉穗，结不结婚、对象是谁，都不重要。邵则蠢，所以您得住他们家的脉就可以；江序临明，所以您要到一份占上风的婚前协议就放心？”

这话讽意十足，几乎是以最大的恶意在侮辱自己的母亲，嘉禾一边说一边后悔，却忍不住必须得问。

谁料莫莉坦然一笑，理直气壮地反问：“是啊，这有什么不好？”

嘉禾一时愣住了。

那微红的眶里终于簌簌几行泪来，说不清是被吓的，还是因为一“不该这样问导致母女俩恶语相向”的悔意。

莫莉却依旧十分平静。她伸手了张纸递给她，然后顿了顿，几不可察地轻叹了气。

“我也不知什么才是好的，支持你们什么、给你们什么，才能让你们一辈都过得好。”

嘉禾愕然地愣住了，因为这是悍一生的莫莉一次说话。

“我有段时间觉得没什么事比自己痛快更重要。你爸不负责任地走了，我当然要怨他；方晓华得漂亮，也有像你爸爸，我喜，所以结了婚；但他人窝，不到一年我也腻了，那就离婚，老娘又不是付不起分手费。”

“但每次看到你妹妹一个人在那破堂里窜，我又觉得自己是不是错了，人生在世，是不是不能只图一时快意，总得从计议？”

“咱们家以前和邵家邻居，邵则后来是什么样不论，你们俩小时候的确好。你十一二岁晚上跑到我房间来撒，跟我挤一床被拐弯抹角地问我婚礼是什么样的时候，我就想，如果你有了喜的人，你们一辈能相互扶持、安稳和，恐怕才是最好的。”莫莉说到这，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又很快遗憾地落去，“但后来……是我没清，又想得太天真。”

“可即便这样，活到现在，我仍然不知该怎么为你们打算才是好的。是结婚好还是不结婚好，是重要还是算清楚账重要？”莫莉用钢笔有一没一地着案前如山的文件，自嘲地笑了一，“我不知，我也害怕又看错一次……嘉穗的格，她突然结这个婚，总说明她多少是有喜江序临的。可江序临不是邵则，我不知他心里到底会算计什么，但我总得先试试他，先算一步。”

说到这，她微顿，指了指嘉禾手里那份婚前协议，“你看，至少我不是算到了这个么。以后再怎么样，我不至于让你妹妹吃亏。其余的……就让她自己过过看吧。”

嘉禾立在一旁，看着即便罕见示弱而吐心声也仍然面毅的母亲，久久说不话来。

“我也是这几天才忽然发现，嘉穗从小到大，我总在教训她，说她瞎混、不好好规划人生、一步错步步错……”

嘉禾立即明白妈妈在说什么，回答：“但你从小跟我说的是，没有哪个女孩错一步就会完的。”

莫莉微诧地一顿，片刻后才，自嘲地笑了声：“是啊，可能我越老还越怕事了吧……”

嘉禾心里不是滋味，默了一会儿，安似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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