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直愣愣地走到老纲首前一蹲，老也傻了：

“小兄弟，你又是怎么了？”

南两手一摊：“不想活，来你这躲躲懒。”

老人登时控制不住自己好为人师的望，捻了捻獭般的胡：“年轻人，不努力怎么挣个路？”

“什么路啊？”南不以为意，“咱们上走货的，平日里防着雷雨患也就罢了，还得提防着那些坏人。方才那个四打听的掌柜你见着没有？还好我机灵，什么也没说。”

老人闻言顿时警觉：“你也知那件事？”

南说可不是么，“知归知，哪敢在玉楼的人面前搬呢？不过我也是后来听说，那时我年纪小。哎，大爷，那船事的时候，你可亲见着了？传言是真是假啊？”

老人哼一声，“自然是真的。那船上还有我的好兄弟呢。他亲告诉过我，那赵世要包他们船，单为自己运货，好像运的还是些要杀的东西。哥几个胆小，拒绝了，没过多久，那船就在河上失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看南沉默，以为他被震撼得缓不过神来，嗟呀着叹：“可怜我那几个兄弟正值壮年，若非那事，定有大息。”

“如今想来，年轻的时候还是太傻，既听得了赵世要运什么，纵然拒绝去，哪还有活命的机会呢？”

南问：“宣王府究竟要运什么，为什么不自己买一艘船？”

老人一乐：“蠢小。”

“运的那些玩意，据我那小兄弟所说，多是从海港运来的私货。私自用船，通外国，他们岂敢用自己的名？”

“可怜那船上还有无辜海商……哎，你又什么去？”

南早起了，摆摆手：“活儿去了。”

故事已经讲清楚了，他也没必要继续在这听去。

若老人所言非虚，茗琅之父，就是那船上无辜之人中的一个。

世殿便是茗琅的杀夫仇人。

却将茗琅带府中，令之为他所用，为自己的杀夫仇人所用。

他知自己思维不，再思索这些事，实在有些为难。遂轻轻晃了晃脑袋，拐到茶摊，向谢辛辛简单复述了一遍自己方才所得之故事，随后不再多言。

谢辛辛听了愣怔片刻，没有预想之中的惊讶，却有些懊悔：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

南不懂，为什么掌柜的可以说“早该想到的”这话。

或许聪慧之人总会要求自己谋远虑。他南不是这人。

掌柜的让他知这件事，自有掌柜的用意。但南不愿意去想。

“回吧。”南说。

他了鼻。江上过来的风有些腥味。

“嗯……”谢辛辛试探地问他，“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的家人也是……”

“没想过。”

他说谎了。

其实他在船埠听那老人讲故事的时候就想过了。

只是他六亲缘浅，打记事起没见过父母，因而仇恨也淡薄。再加上前半生都在王府中受训，并未认识过府外之人，遂既不知社，也不知背叛的觉。

莫非这江风的腥气，便是欺骗的气味？

南隐隐觉得有些不好受。

回酒楼的路上，见南一路沉默，谢辛辛心里也有些不自在。

越近玉楼，四周车叫卖声就愈闹。南则像只不怕人闹的呆鸟，闹市之中抱着剑，不说话。

谢辛辛其实知南在想什么，但她不愿意破。她想法让南认清宣王府，其实也在想法说服自己。

自从见了佘半仙，谢辛辛这样多思的人，嘴上对陆清和说着“线索断了”，其实心里也有面镜。

只是这镜蒙了一块布。是她自个儿盖上的遮羞布。

倘若谢府……

倘若谢府真的是被赵都云毁去的。

那她替宣王府营生的这几年又算什么呢？

她成什么人了呢？

不愿意接受赵世或是杀人凶手的南，和不愿意接受宣王府可能是烧了谢家的真凶的谢辛辛，又有甚么分别呢？

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若是旁人一腔血想着复仇，筹谋多年，却发现自己对仇人“以德报怨”，想必要不晴天霹雳般颓丧去，再也燃不起当初熊熊的斗志；要不，继续佯装不知，自欺欺人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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