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翊琮没有回答——似乎也不用他回答了，棋盘上的落已经给了他的答案。

“你的棋艺确实有，”建熙帝面平淡，“最近都是谁在教你？”

“从前是胡一书，胡师傅。”陈翊琮低声答，“不过这几个月就只有张师傅了。他告诉儿臣，对弈之并非单纯的棋艺，也有许多理在其间。”

“难怪。”建熙帝缓慢地吐息，他目光凝视着棋盘，“你开局一、三小贴目，然后五挂、七，十一压……一上来就挑起了大雪崩。

“朕看得你的求胜心。”

建熙帝的目光慢慢虚化，他轻轻把玩着手中的白，“这开局，就很张守中。”

陈翊琮刚想说什么，建熙帝又接着，“这两年他好像比从前沉寂了不少。但朕知，他从来就不会是那厌闻世事的隐士，即便是蛰伏，他所的也只是默默等待机会……

“其人确有君之气，可用。”建熙帝轻声。

陈翊琮微微颦眉，对建熙帝说的这番话到有些意外。

“弈棋，也确实如他所言，方寸之间，自有天地……”

说到这里，建熙帝的手停了来，他忽然拈起白，稳稳地落在了棋盘的西北角。

陈翊琮怔了一——皇爷爷的这一步棋，远在他的意料之外。

“所谓至刚易折，柔则存。”建熙帝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萎顿，但每一个字，都敲打在陈翊琮的心上，“……一往无前的气概固然勇猛，可留的破绽，也不可胜数。”

陈翊琮的背陡然直了起来。

棋盘上黑的局势忽然万分急迫，他勉拉了中央的棋，行补住了两翼，然而白棋已然得势，此时再无丝毫退让。

一时之间，棋盘上竟然有六七块地方同时对阵厮杀，陈翊琮只觉得左右捉襟见肘，再无心力顾及全局。

再之后，就是者对少年单纯的绞杀——建熙帝一改往昔的怀柔，其手法之狠厉，令陈翊琮本无法招架。

“……是我输了。”

在建熙帝风卷残云的攻势之，陈翊琮抬袖了额的汗，投认输。

他隐隐到，或许正像母妃和父王永远无法理解他心中的建熙帝一样，他自己也对皇爷爷的另一面一样一无所知。

“棋手者，虽百战百败而心不死也。”建熙帝的表没有多少变化，“这个理，你的师傅们大约也和你讲过了罢。”

“是。”陈翊琮。

“但这不对。”建熙帝轻声，“这是弈棋之，是为臣之，却不是为君之。”

陈翊琮再次有些意外地抬——可是建熙帝没有看他。

年迈的皇帝在经历了这样一场漫的对弈之后，已经有些力竭。黄崇德来几个枕和被褥，在建熙帝的后堆了一个能让他依靠的小山。

“对弈者，输了一局棋，还有一局；为臣者，即便被罢黜，将来也总还是有被复用的可能……是是退，只在他一振作之间而已。”

建熙帝靠在垫上，目光越过陈翊琮，看向了他后的周金地图。

“可若是为君，小错小失，大错大失，上天不会给你百战百败的机会。”建熙帝轻声，“所以一开始，就要奔着赢去。

“文臣武将都喜说那些大义的话，动不动就什么舍取义，什么知其不可而为之……不要被这气概带偏了。”

“儿臣不明白。”陈翊琮轻声，“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不对吗？若是看到前途风雨如晦，那就不再向前了么？”

建熙帝笑了一声，“当然要向前！”

他看向陈翊琮，“但你要知，你向前不是为了什么舍取义，什么以证……你得是为了赢得终局。

“想杀成仁还不容易……难的是求胜。

“不要……错了力气。”

这一次陈翊琮没有回答。

他觉得皇爷爷的这番话有些奇怪，似乎有些理，但听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建熙帝又看向不远的地图。

“陈翊琮，朕问你……”建熙帝的声音忽然有些起伏，“金人侵之时，倘若你坐在朕的位置上，你是求战，还是求和？”

一旁的黄崇德立时望向了建熙帝的脸。

建熙帝中似有千言万语不能，只是一片切地望着世。

陈翊琮皱了眉，但他并没有考虑很久——尽刚才建熙帝的那番话让他觉得有些摸不清皇爷爷究竟想听到什么回答，但对这个问题，他心中早有答案。

“自然是战。”世的声音略略冷了来，“我大周的万里河山，绝不能有一厘一毫落于金人之手。”

“好孩，好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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