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趁着夜坐上了返程的车。

颠簸的车里，柏奕忽然想起昨夜父亲的言又止，不由得开，“昨天爹是想说什么呢？”

柏世钧愣了一，笑着摆了摆手。

“您说啊，”柏奕微微睁大了睛，“昨天晚上不是还非说要等柏灵回来一起讲吗？”

柏灵听得也好奇起来，“要讲什么？”

“哎呀，不是。”柏世钧连忙抱了抱怀，“主要还是昨天夜里，孙阁老派来接我的人把话说得太重了，我还以为你和柏奕因为我，又被卷什么奇怪的事里去了……”

柏灵和柏奕彼此看了看，“……所以呢？”

“没事了。”柏世钧目光微垂，轻声说。

他沉默了片刻，又抬眸望着前都略显疲态的儿女。

总归，父父女的缘分还没有断。

……

次日中午，恭王府果然派人前来，接柏灵。

今日是平京全城戒严的最后一天，街上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一个行人。

尽如此，恭王的车前还是照例有人持锣鼓先行开。

这几日的平京城并不太平，人们隐约听到了一些风声。

最初是从在城南驻扎的士兵家眷那里传了一些令人不安的言，而后又有几家人莫名奇妙地一同丧葬——他们家里死去的都是正直壮年的丈夫或是年纪轻轻的儿女，也不见发病或是什么意外，忽然就故去了。

偏巧的是，这几家的丧事都没有好好办，亲朋好友之间连声招呼都没有打，直接就葬了。

说遇着国丧，暂且压风也说得过去——可吊诡的是，在办这些人丧葬的时候，总是隐约能见到锦衣卫在旁徘徊。

人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人人都明白，一定有什么发生了。

恭王的锣鼓惊动了不少人家，人们偷偷揭开窗板和门板向外看去。

开路的锣鼓之后，远远可见恭王门窗闭的车，车两侧，有恭王府的仆低眉跟从。

等到车渐渐近了，他们才看见在恭王车的后面还跟着一辆规格稍逊的空车，那辆空车车帘卷起，空的锦垫上没有半个人影。

等到这一辆车也驶近的时候，众人才忽然望见一个略微有些熟悉的影——柏灵握着鞍前的玄铁方环，神淡然地跟在车的后面。

——这并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见到恭王车队的后面还跟着四五批备用的大，柏灵心念一动，便决定不坐车，一路乘而行。

如今，她已经能自如地控制座的匹朝着某个方向匀速前行了。

骑还是比坐车要有趣得多。

这一日的柏灵换上了司药的官袍，背上昂首直腰，目光清明，端的是凛然正，颇有一番少年意气。

等过了门，她与恭王一落地，两人一前一后步行。

养心殿，建熙帝正闭目养神，直到丘实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建熙帝才慢慢睁开了睛。

恭亲王与司药柏灵都已经在建熙帝的前俯行礼。

“平吧。”建熙帝轻声。

柏灵谢恩后抬——只这一瞥，她便觉得心中猛然一惊。

她上一次亲见到建熙帝，还是四月中陈翊琮意气用事、夜闯的那一晚。

如今还不到一个月，建熙帝两鬓的发，竟已是一片斑白。

他的两之浮发青，脸颊带着几分淡淡的红，可整张脸都呈现一诡异的苍白。

已经夏许久了，建熙帝依旧穿着袍，在外面的肤除了脸和脖，就只有在宽袖偶尔可见的瘦手指。

柏灵瞬间收回了目光。

建熙帝的面相，让她不禁想起十四带她潜慈宁的那一晚，太后弥留的神。

建熙帝最近的日确实不太好过。

边境的战事，不详的天象，太后的亡故，京中的民……再往前，还有柏灵一手主导的林氏之死。

似乎从三月往后，除了贵妃病着有起之外，就再没有发生过一件好事。

打击一接着一，仿佛预示着某昭昭天命。

柏灵安静地站在一旁，听建熙帝与恭王的父对话。

他们说了许多边境的人事调遣与平京外民的安置事宜——竟没有丝毫忌讳她的在场。

这一，连恭王都有些意外。

也不知过了多久，建熙帝的目光终于缓缓落在了柏灵上。

这女孩一直安然地站在一旁，尽听着家国大事，脸上也没有丝毫慌或是局促……反观恭王，到最后还时不时地看一看旁边的小姑娘，就差没把“这这这不合适吧”“父皇你怎么还让她杵在这里”写在脸上了。

建熙帝沉默了半晌，后知后觉地叹了气。

这个儿，真的就一都不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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