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慢慢走到值房的门，仰看着湛蓝的晨空。

天就要亮了呢。

张守中望着孙北吉的背影，低声，“阁老不用太担心，外面已经全城戒严了，那么多兵守在城南，不会任何岔的。”

孙北吉垂眸，“你信那个柏灵，真的能在午时之前，查民之中的金人细吗？”

“我信。”张守中几乎立刻给了回答。

孙北吉缓缓转过，“……为什么？”

“阁老是否还没有看那本《心理讲义》？”张守中轻声询问。

《心理讲义》？

这个名字在孙北吉的耳中略略有些陌生。

见孙北吉面疑惑，张守中已然明白了几分，他提示，“前不久王爷提过一本手抄本，说我们可以随时去王府翻阅，那是司药柏灵为在太医院推行她的家学而作的小册，阁老还有印象么。”

孙北吉这才轻轻“啊”了一声，想起了这件事。

是了，建熙帝命人誊抄了两份，分别给了张神仙和恭王。

他简单翻过两页，但没有细读。

“此《讲义》如何？”

“绝妙。”张守中低声，“我只能想到这两字来形容了。其中所涉众多，数算、医理……还有一些，我不知该如何归类，颇有几分思辨巧趣，其分析又鞭辟里，总之，鲜少得见，闻所未闻。”

孙北吉略略几分惊讶——张守中读书的挑剔他是知的，能能到他如此评价的书册少之又少。

“这么好吗？”

“是，不过缺也很明显。”张守中轻声，“这位柏司药应该是没怎么编撰过书册，虽然能看几分行文的逻辑，但其分章节编排之杂，用语之晦涩，几乎让人读不去，我也是着才看完的。”

孙北吉了，“既是讲义，那就得合师傅的讲授教习……我好奇的是，她文中究竟写了什么，让守中你这样击节赞叹。”

张守中站起，将孙北吉又扶回椅边，细细说起柏灵的书册来。

他一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那些佶屈聱牙的概念他看一遍也就记住了，不过既然孙北吉问起，他便过了所谓的大脑分区、知觉研究和实验设计，转而谈起了一项又一项的思想实验和动实验。

张守中先是说起了卡尔萨的火龙；

然后是利格曼的狗；

桑代克的猫；

斯金纳的鸽；

还有哈洛的猕猴……

柏灵在讲义中抹去了所有心理学家的姓名，而给他们冠上了诸如“卡氏”“金氏”这样的名字。

而除此之外，她竭尽所能地叙述了自己知晓的一切。

这些的实验前后跨越了几个世纪，是人类中最聪明的那群大脑智力的凝结。

它们是如此神奇曼妙，让孙北吉听得极为神。

从费斯汀格的认知失调到阿希的从众实验，再到斯坦福的模拟监狱……在张守中的讲述中，外面的天渐渐变得大亮。

孙北吉早已经困意全无，这心智上的激验，在阁之后，他已经许久未有了。

他隐隐到，这本《心理讲义》似乎将人与人群都放在了一个被观测的位置。

它竭力摒弃了所有似是而非的诡辩，试图以一明确的范式，去理解人心的复杂。

可它本，又是如此庞杂，如此混，充满了学派之间的攻讦和倾轧。

“这还只是一小分，”张守中轻声，“是书中最简单易懂的一小分。”

孙北吉叹一声。

他忽然很想再去一趟恭亲王府，将那本《心理讲义》的手抄本仔细翻阅一遍。

“阁老现在，应该是能明白，为何我如此相信这位司药了吧。”张守中笑着说，“我只等今日中午的谜题揭晓，看她今日究竟是要用何手段在千人之中搜寻金贼。”

孙北吉了。

心中能装如此天地的人，必不会莽撞无由之事。

忽然之间，先前那些盘踞在心的担忧与伤一扫而空。

孙北吉也期待起来。

……

养心殿里，建熙帝也在纱帐之后，一页一页地翻阅着柏灵的原稿，每读完一页，他便随意地将稿纸丢在一旁的地面上。

建熙帝扔一张，黄崇德便俯去捡一张。

“别捡了，”建熙帝面如纸，有几分不快地说，“晃得朕。”

黄崇德退在了一旁，轻声答了一句“是”。

建熙帝的目光没有离开书稿，他低声，“宋伯宗他们在外面等多久了？”

黄崇德看了一不远的滴漏，“应该……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