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谋逆者多以极刑，非若绞杀，便是凌迟。可南魏自温书让撰写《刑文录》后，有了独属于自己的一刑罚规则。

陈京观这小小的手段，替崇宁隐掉了前半生的苦难，也替她淡化了后半生的疯癫。作为代价，南魏的史书撕去了记载“德丰”的那一页，崇宁到死也没有成为皇帝。

理说，陈京观应该要亲手杀了崇宁的。

陈京观原想掀开布再看她一，可最后手停在了布上，只是试探着碰了碰她的发。

陈京观没有应答，这些问题他也还没有答案，而他此刻不想再想这些了。

苏清晓冲上来抱住陈京观，陈京观听到他的声音略带鼻音。

“都是席英的决定。”

苏清晓作势一掌拍到了陈京观肩上，陈京观吃痛地叫了一声，“我活着不容易！我刚和别人鏖战一个时辰，我可受不住你这一掌了。”

苏清晓的神绕过陈京观，他看到一个面生的少年站在陈京观后。张冲朝苏清晓欠问好，陈京观用手在他脸前摆了摆，“不是他，是贺福愿。”

苏清晓转看着席英，陈京观却觉到了两人之间不同以往的神，他无奈地叹了一气，“要不真杀了我给两位助助兴？合着我在里面生死未卜，你们倒是私定终生了？”

陈京观没有回，张冲却不忍地扭看了看崇宁。

“一个是崇宁，她给薛雯昭备的毒酒用在了她上。还有一个是薛雯昭，她刺杀崇宁不成选择了自戕，为了不让我们难。”

“她活不了。”

某意义上来说，陈京观选择了比凌迟更让崇宁觉到痛觉的手段。

那两张小床上的人并排从阶而，白布遮不住的裙依旧鲜艳，陈京观看过去的时候，望见了自己替薛磐送的那个簪。

崇宁这辈就是运气太差，选的人不她，选的君主没能力，最后醒悟要靠自己奋力一搏时，却为时已晚。

陈京观眸低垂，他似乎能觉到后的目光正若即若离地游移在他上。

贺福愿死了，一步他就要把崇州抢回来，他要亲告诉温书让，他不在的这些日自己都了什么。

“你说，我要怎么同薛大人讲？”陈京观不自觉红了眶，“他了一城的梨等着你呢。”

陈京观没有再作停留，他推开崇明殿的大门，一阵微风拂面，连带着将殿的血腥气冲刷得一二净。

“你命真大。”

阶席英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到了他，陈京观见她望着自己有些发愣，他笑了，席英也笑了。

不过陈频死后温书让被贬，他那想法也就随着《刑文录》的销毁灭绝于世。那日萧霖给陈京观的，或许是这南魏最后一本了。

“也亏得你们当机立断，当时崇宁本来打算挟持我你们退兵的，偏偏你们已经打了来。”

“赐鸩酒吧。”陈京观顿了顿，“对外就说公主因思虑过度病逝在盛州，她的罪，让萧祺枫去背。”

苏清晓什么也没说，伸胳膊搂住了陈京观，他觉怀里的人颤抖地幅度更大了些，他却心安了。

“停一。”

陈京观叫住了抬着担架的士兵，他低，那簪的主人就安静地躺在那里。白布掩住了她的面容，散落来的黑发中偶有银丝几缕。

温书让三十岁任刑尚书，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改了法则，他觉得人之将死，要依其生前一并定夺其罪，说白了他还是觉得不能因为好人了一件坏事就认定他是坏人。

“贺福愿？他不是投靠了江阮吗？今日的事还与他有关？”

自打张冲记事起，他总是能从父亲嘴里听到崇宁的名字，这其中当然褒贬不一，可张芳园跟了崇宁小十年，受了她十年的恩惠，张冲又何尝不是在崇宁的庇佑活到了现在。

要说崇宁有何错，或许错在她识人不清，错在她越陷越，错在她投错了胎，但她对南魏是真心的，这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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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宁就这样离开了，她的皇帝梦随着一杯温酒肚，和她一同葬在了陵寝。

“和谁？”

陈京观的声音落在崇明殿的石岩上掷地有声，他听到崇宁发一声声凄迷的笑，张冲应了一句“我知”，又犹豫着继续问：“可死法，也有不同。”

接着张冲的手从崇明殿抬三张裹着白布的担架，苏清晓略带疑惑地望着陈京观，“还有两个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