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让呢？！”

“禀相爷， 将军他……”

“说！”

“两个时辰前已率轻骑奔赴江洲！”

夜风卷起时岁散落的发丝，他望着江洲方向眯起。

十九将余孽的惨叫声仿佛已响彻耳畔。

“备。”

他满脑只剩一个念。

要把那些杂的骨， 一在周涉灵前。

时岁只纵来到江州城外时，白袍军已在收拾残局。

夜风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城却奇地安静。

满城百姓在“恭定大将军”的威名安然眠，仿佛这场血战从未发生。

沈清让倚在城门， 沉默地拭着染血的剑。旁摆着一副不知从何寻来的棺木， 棺盖半掩，在这遍地脏污里格格不。

蹄声惊动了垂首的将军。

他闻声抬，目光落在时岁上时，微微一滞。

向来风恣意的丞相大人此刻死死咬着牙，颌绷凌厉的线条，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却倔地不肯落一滴泪。

他盯着那副棺材， 像是要用目光将它烧穿。

“别看了。”沈清让伸手住了时岁掀棺的手， 声音里带着叹息。

时岁一气，嗓音沙哑：“没事， 我就是……”

就是什么呢？

看周涉不成人形的尸骨？

分明早已知结果，可当棺木真正掀开的那一刻，时岁的瞳孔仍是骤然缩。

周涉上覆着沈清让的殷红斗篷， 只一只残破的右手。

三手指仅剩白骨，粘连着血，像是被野兽啃噬过一般。

那是曾经为时絮写诗的手。

那是曾经给时岁堆雪人的手。

那是……立志要修一旷世史书的手。

怎么会这样呢？

沈清让不动声地扶住了他的后腰。

时岁忽然低笑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的凉意。

“时絮，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你的周郎，终究还是来给你殉了。”

昔日玩笑般的话语，如今竟一语成谶。

时岁站在棺木前，指尖轻轻抚过周涉仅剩的三指骨。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上元节，周涉执笔在灯为时絮写诗的模样。

那时少年意气风发，笔走龙蛇间尽是风。

“沈清让。”时岁突然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说人死后，还会记得生前的事吗？”

沈清让沉默片刻，终究了语气：“会的。”

时岁低笑一声，未置可否。

记得生前被活剔血，记得与时絮的滴滴，记得那些未完成的誓言……于亡魂而言，到底是藉，还是另一酷刑？

此刻的周涉若是还有知觉，最先想起的会是叛军的刀，还是时絮的笑？

沈清让看着时岁单薄的背影，突然伸手将他拉怀中。时岁没有挣扎，只是将脸埋在沈清让肩甲冰冷的纹路上。

“我答应过周涉。”沈清让的声音在夜中格外清晰，“要让你好好活着。”

时岁闻言抬，底闪过一丝讥诮：“活着？”他指向后那副棺木，“像他这样活着？”

沈清让突然住他的，迫他与自己对视：“像个人一样活着。”

时岁怔了怔，而后轻笑：“刽手呢？”

“在地牢。”沈清让递上净的剑，“给他们喂了曼陀罗，可以多撑几个时辰。”

这话让时岁眸暗了暗。

他怎么忘了，前这位恭定大将军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慈手的主儿。

那些在朝堂上弹劾他暴的折，怕是还不及沈清让折磨人的手段十分之一。

“不了。”良久，时岁轻轻推开剑，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周涉让我……少杀人。”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牙里挤来的。

沈清让清楚地看见，他说这话时，面苍白如纸。

“时岁。”他突然唤他全名，“哭来。”

时岁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似的，扯了扯嘴角：“我为何要哭？”

“我如今位极人臣，丞相府的库房里金多的都要漫来……”声音渐渐低去，像是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为何要哭？

为血亲尽丧，为故友惨死。

沈清让忽然抬手，解了自己束发的锦带。时岁还未来得及反应，前便倏然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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