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儿！你又爬树！”时母站在廊，眉蹙。

“喂——”她坐在树上晃着， “‘翩若惊鸿’后面是‘婉若游龙’，我六岁时就倒背如了。”

侍卫正要领命，却被沈清让一把拦住。

“传令白袍军。”时岁将丞相令牌掷于侍卫怀中，底泛起血，“攻江洲。”

“改围城潜。”沈清让夺过令牌扔给副将，“我亲自带兵。”

“那依沈大人之见？”时岁抬，眸中寒光让沈清让浑一僵。

时岁眨了眨，一滴泪砸在了沈清让手背上。

这日晴， 时家小时絮正伏在窗边习字， 闻声搁毫笔。九岁的少女已显不凡才，案《昭明文选》的批注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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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陵城新雪初，刺史时府西侧的宅院忽有了人烟。

风忽起， 落满树芳菲。

“是我的错。”时岁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声音温柔得可怕，“当初就该……一个不留。”

沈清让手上突然变掌为刀，在替时岁系狐裘时准劈向他后颈。

沈清让目光扫过那截被银链勾勒得愈发纤细的腰，眉越皱越。

时岁听到了遥远的耳鸣。

“不多不少，正好够买半座将军府呢。”

殷红的血珠顺着扇骨滴落，沈清让这才发现钢刃已嵌时岁掌心。

他手上的《文选》落在了地上。

时絮见他闷声不吭，顿觉无趣，正从树上，忽听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原是周氏一族迁居于此，世代治史的清贵门第，因先帝年间秉笔直书， 怒天颜， 终被贬谪至此。

“将军看痴了？”时岁忽然贴近，“本相这衣裳可还？”

周涉愕然抬首。

但见邻院的梨树，一个青衫少年正对卷苦。

可沈清让看见他的指节因用力泛起青白。

“周明故？”时絮念了一遍，眉弯弯，“名字倒是不错，可惜人呆了些。”

这人怎得穿的像个开屏的孔雀？

“喂，书呆， 你叫什么名字？”她歪着问。

康定十五年， 。

“且慢！”他行将手帕时岁血模糊的掌心，“江洲城尚有数万百姓，若得太……”

时岁睫颤了颤。

他踉跄跪地：“周大人被……被活剔血悬在了城门上！”

周涉抿不语，弯腰拾起地上的书卷，轻轻拍去尘土。他自幼埋典籍，不善言辞，此刻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姑娘取笑，竟不知如何反驳。

这不是他熟悉的时岁。

沈清让盯着他耳垂晃动的苏，结动了动：“……”

“岁岁， 莫闹。”她轻拍四岁幼弟想要抓笔的小手，目光却飘向那堵传来诵读声的西墙。

“哎呀！”时岁突然用扇面掩，尾飞红更甚，“莫非将军在数本相了几件首饰？”

周涉嵌钢修复的扇骨在光泛着细碎的光。

侍卫匆匆而来：“十九将余孽攻江洲！”

沈清让突然拽过时岁的衣领，在众目睽睽之将额抵上他的：“看着我。”

周涉怔怔望着树上的少女，一时竟忘了言语。风掠过，卷起几片梨， 沾在他的衣襟上。

他手指上戒圈晃得沈清让睁不开。

周涉这才回神，慌忙抬手拂去，耳尖微红，却仍端着一副正经模样，拱手：“在周涉，字明故。”

只见一树夭桃落如雨，翠袖罗裙的少女坐在枝，足尖轻，恰似画中飞仙。

时岁一，苍白的堪堪过他耳际：“你……”

“睡吧。”沈清让打横抱起昏迷的丞相，“等我带周涉回来。”

他把那颤抖的手的握掌心：“你看着，我替你杀。”

“周涉给你用钢铸成扇骨，不是让你来毁自己前程的。”

时絮见他呆愣， 忍不住笑声来，脚尖轻轻一踢， 几片桃簌簌落，正巧飘在周涉的发间。

“你说什么？”时岁的嗓音轻得像羽。

“报——”

沈清让正住他颤抖的手腕，却听见一声令人骨悚然的低笑。

“周大人他……”侍卫重重叩首，“已经不成人形……”

“《洛神赋》也背得这般磕绊。”时絮撇撇嘴，提着绿裙裾灵巧地攀上桃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