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京城，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他转过，嘴角挂着惯常的笑，“还是说……周大人另有见？”

时岁正蹙眉嚼着新供的橘，闻言指尖一顿。橘在齿间迸酸涩，激得他角微。

周涉直起，抬的瞬间，时岁看清了他底密布的血丝。

时岁忽然站起。

话音未落，时岁已然退至三步外，折扇展开掩住半张脸，只一双笑：“时岁恭迎太傅归京。”

人人都丞相时岁耳畔的苏坠别致，虽显陈旧，却与他日日更换的贡品衣袍相得益彰，倒像是哪位前朝匠人留的稀世古。朝中同僚每每恭维，他只笑不语，任那苏在鬓边轻晃。

时岁顺着周涉的目光，指尖不自觉地抚上耳畔那枚苏坠。

周涉从袖中取一卷奏折，双手奉上：“官斗胆，请丞相过目。”

周涉面不变：“官知。”

那个会红着脸给时絮“桃之夭夭”的书呆，如今左颊横贯着狰狞刀疤，右手两个尾指不翼而飞。

他抬起，目光穿过时岁，仿佛望向很远的地方。

“起来。”时岁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淬了冰，“谁许你行这般大礼？”

时岁忽然觉得不过气来。他转推开窗，寒风来，刮得脸颊生疼。

从家后走的的是一张与记忆判若两人的脸。

“哦？”时岁退后半步，饶有兴味地看着他，“那你还敢弹劾？”

“酸的很。”他轻啧一声，随手将剩的橘掷回盘中，“请来吧。”

“阿絮把我推了护城河。”他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她说，岁岁怕黑，得有人去黄泉路上接他。”

“官只是依律行事。”周涉不卑不亢，“沈将军私调白袍军，律当斩。”

周涉踉跄半步，目光落在了时岁耳畔苏上。

无人知晓，这枚坠与他，都是时絮留的，仅剩的遗。

周涉沉默良久，才：“城西那片桃林，早被砍了箭矢。”他顿了顿，“不过护城河畔，倒还留着几株野生的。”

这是赤的威胁。

时岁接过，展开扫了一，眉微挑：“弹劾沈清让？”他轻笑声，“周大人好大的胆。”

轻笑，将竹简轻轻拍回太傅颤抖的掌心，温的呼拂过老人耳际：“您府上的小公，前日刚得了陛夸赞的《治国策》……”

话音戛然而止。

珠帘轻响，家引着人转前厅。时岁懒懒倚在榻上，眯望着那抹渐近的青衫，忽而扬声：“周大人来得正好，这橘……”

周涉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是啊，她总骗人。”

“丞相说笑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礼不可废。”

“她骗你。”时岁听见自己咙里挤的笑声，“她最会骗人。那年她说要给我寿面，结果把厨房炸了……”

“封陵的桃……”他背对着周涉，声音散在风里，“还开得好吗？”

在他的记忆里，周涉应当还是被时絮在桃树背诗，背错一句就要挨一记弹额。疼得眶通红，却还是结结地背完整首《关雎》的书呆。

时岁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大笑起来：“不愧是御史台中丞！”他转走向案几，将奏折随手扔在桌上，“你就不怕本相治你个诬告之罪？”

“你……”他一把攥住周涉的衣襟，却在及对方冰凉的温时猛地松开手，“你怎么活来的？”

时岁慢条斯理地合上奏折，指尖轻轻敲击着卷面：“周大人初来乍到，怕是不知……”他忽然凑近，在周涉耳边轻声，“白袍军的虎符，在本相手里。”

那日冲天的火光犹在前，他徒手在焦黑的废墟中翻找，十指被灼得血模糊，却固执地不肯停。直到在灰烬中到时絮最后留给他的念想。

“官……参见丞相。”

“正因如此，官才更要弹劾。”周涉抬，目光如炬，“丞相手握重兵，却纵容边将越权，此乃大忌。”

时岁闭上，想象着日里，那几株野桃树在风中摇曳的模样。

周涉在五步外站定，俯行礼。

回府后，家通报说御史中丞求见。

家自觉退，时岁却不知如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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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岁自己是从火场里爬来的活祭品；这枚耳坠是在余烬中被他掘的陪葬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