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哑的声音将时岁从混沌中拽回。

箭如星，竟在半空中截住南疆使臣的第二箭，两箭相撞，火星迸溅！

时岁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广袖一拂，挡在他前，笑：“陛谬赞，不过是臣一时兴起，借了沈将军的威势罢了。”

沈清让抬看他，眸沉，却未接过帕，只是淡淡：“丞相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皇帝的脸彻底沉来。

“丞相大人倒是命。”

朝堂之上多少人心积虑要讨他一份人，可前这人偏偏连救命之恩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时岁的手掌覆上沈清让冰凉的手背，借着宽袖遮掩，将力渡对方经脉。

一气呵成。

南疆使臣大笑：“快！”话音未落，箭已离弦！

但转念一想……

沈清让眸光微动，终于抬手攥住时岁的手腕，力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他无法再一步。

箭啸声犹在耳畔，时岁却已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坠悬崖的。

只记得猎场西侧突然杀的黑衣人，记得自己飞挡在沈清让面前时被血浸透的衣襟，记得他们被至悬崖边缘时，自己扣住沈清让手腕的温度。

场中霎时哗然。

他睁开，正对上一双映着篝火的眸。

时岁挑眉，也不恼，反而倾向前，将帕直接在沈清让的伤上，指尖微微用力，如愿以偿地看到对方眉皱得更。

然而，还未等他手，沈清让却缓缓抬起了。

众人尚未回神，他已反手从侍从手中一支箭，搭弓、拉弦、松手。

时岁支起，才发现自己上盖着沈清让的狐裘。

时岁垂眸，指尖轻轻挲着狐裘边缘柔的绒，低声：“沈将军倒是算得清楚。”

那双沉寂已久的睛，此刻竟如寒潭映雪，冷冽人。

沈清让坐在山，半边浸在影里，雪白中衣上洇开大片暗红。

他眯打量四周，的岩，噼啪作响的火堆，还有外如墨的夜。

全场死寂。

沈清让拉弓时，他分明看见那双曾经力挽狂澜的手，此刻竟抖得握不住三石弓。

“是你护着我坠崖的。”沙哑的声线里带着罕见的执拗。

燃烧的枯枝在沈清让手中发清脆的断裂声。

是了，这人是沈清让啊。那个在军报里连斩敌三员大将都只写“已诛”二字的沈清让。

“将军若是撑不住，本相倒不介意再救你一次。”

肩胛的箭伤已被妥帖包扎，缠绕着沈清让的衣袍，渗淡淡白芷香。

“松弦。”他在沈清让耳畔低语。

时岁角笑意蓦地僵住。

沈清让沉默片刻，忽然抬手住肋渗血的伤，眉微蹙，却仍保持着那副冷峻的神。

皇帝眯了眯，尚未开，南疆使臣却已捺不住，上前一步声：“大虞果然人才济济！不过，本使倒想领教领教沈将军真正的本事！”

猎场死寂。

沈清让缓缓放弓，狐裘的形依旧单薄，可那一瞬的气势，却仿佛重回当年沙场。

皇帝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目光在时岁与沈清让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化作一声意味的轻笑：“好一个‘一箭四目’，沈将军风采不减当年啊。”

话音未落，他已挽弓搭箭，箭尖直指沈清让！

“好。”他轻声。

时岁余光瞥见，笑意渐敛，伸手从怀中取一方锦帕，递了过去。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爆发震天的喝彩。

“沈将军，你我之间，何必这么生分？”他嗓音低缓，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戏谑，“毕竟，连命都绑在一块儿了。”

时岁却低笑一声，轻声：“看来，沈将军的箭，还是比某些人的嘴快。”

而沈清让的箭势不减，直直钉使臣脚前三寸之地！

时岁眸骤冷，袖中手指微动，一枚玉扳指已悄然扣指间。

南疆使臣的弓，“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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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让形未动，只微微偏，箭矢着他的鬓发掠过，带落一缕青丝。

“将军这救命之恩……”时岁捻着袖血迹，忽然轻笑，尾音在尖转了个弯，“莫非想要本相以相许？”

沈清让垂眸不语，指尖仍微微发颤。

破空之声久久回，两只鸿雁应声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