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什么，快些说了吧。”他将外衣脱，搭在酸枝木官帽椅背，低首避着兰昀蓁的眸光。

兰昀蓁垂眸瞧着杯盏中澄澈的茶汤，似在思着。聂纮见她迟迟不开，心底若火烧火燎般的急，指关节在桌面上叩响的声音愈起来。

跑堂应来, 又匆匆地退帘后。

那茶被搁在他面前，跑堂的又快步离开了。

“二舅似乎还有事要忙，那我便不叙旧了。”兰昀蓁端起青瓷杯，不急不缓地开茶面上的浮沫，“临近年关，大舅边的人手不够用，拜托我为他查查账目。”

“……二爷，您这边请。”廊上，跑堂步履匆匆地领着何人上楼来了。

后的话，兰昀蓁适时止住，未再说去。

他在商行里得兰昀蓁邀约时, 恰好在开会, 边的秘书面难地低声复述了一遍她的话，他心底惊诧极了，不停蹄地赶来，连大衣也是匆匆上。以至一瞧去，他脸鼻都是冻红了的。

刚喝了半茶的聂纮忙搁茶碗，摆了摆手:“你只说便是。”

“二舅可还记得，民国十一年时，兄曾赴一趟？”她问。

“二爷请慢用。”

“是为谈生意没错。”兰昀蓁，“但这笔生意见不见得人，就不得而知了。”

尽快补？这一如何能尽快补上？

四周的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拍手叫好，兰昀蓁坐在包间里, 细细地品着茶, 悠闲听着。

“有的那笔钱，还是须尽快补上才好，这次得亏是我查的，若叫旁人发觉，只怕早已告知老太爷了。”她添。

“您可知晓这是怎么一回事？”

“今日你见我, 所为何事？”包间里只余他二人, 聂纮落了座, 语气略显冷。

细的翠绿珠帘再度碰响，跑堂的侧避开了门帘，忙将腾腾的元宝茶端上。

隔间里，炭火旺旺地烧着，时而发轻爆开的哔剥声响，聂纮包间前不曾脱大衣，此时心中焦灼，不知不觉已来一汗。

“您说笑了，我并非这人。”兰昀蓁缓了缓，“可这账本也不是我一人在查，大舅亦有人手在其中，届时您若被大舅住把柄……”

聂纮挪用公款买的那笔私盐，早已随运盐船的“倾覆”而化为泡影，不说得利，便是连本也追不回。

女，为他们一家三的安宁，为全天小家的圆满。

聂纮的霎时僵住，抬看向兰昀蓁，见她面庞上携着浅笑，却不尽真切。

十一月初, 孙传芳狼狈逃回南京。

“我有一想法，不过算不上法，充其一个对策。”兰昀蓁的视线从那宁静的茶面，转落至他脸上。

聂纮沉着脸抿了抿，被生打断的话不知该怎样再接上才是。

十月底, 为合北伐战争，助北伐军夺取上海，上海工人举行第一次武装起义。

包间的翠绿珠帘被唰一声掀开，清脆凌的珠玉碰响后, 来者沉沉的脸。

“你……”聂纮终是捺不住了，企图试探她一二，却被门帘的动静打断。

空气里忽而默了三两秒，他眸光微动，霎时反应过来:“难不成，当年大哥派他去，不是为谈生意的？”

心事绕丝（3）

聂纮哪会听不明白她的义，背后的汗都快转为冷汗，急急:“昀蓁，你是留过洋回来的，二舅晓得你最有法，你就支个招，解舅舅于火之中一次！”

“我见二舅近来满面红光，神采好极，想来当是谈成一笔大生意，又该得老太爷青了。”兰昀蓁微微一笑。

“这不查不要，一查却发觉，账上有几，如何也对不上。”兰昀蓁呡一清茶，幽幽，“我才疏识浅，因此才请二舅舅来为我解惑。”

聂纮的眉微拧着:“是有这么回事。”

“蓁儿，这事你可万万不能告知你祖父啊，他如今尚病着，若再气坏了，你也该伤心不是？”聂纮着急了，拊在八仙桌上的手掌不住地着桌面。

“二舅来了，请坐。”兰昀蓁转看向黑着脸的聂纮, 朝跑堂的, “二爷饮元宝茶, 去添一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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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得意楼里，说书先生眉扬，自若地扇着手中折扇, 饶有风趣地讲起来:“革命的洪不可抗拒, ‘东南王’在江西战场上顽固抵抗了一个月半, 到来仍被打得大败涂地, 一溃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