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他之于她的，便演变为眷念有多，嫌怨便有多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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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宪亦冷静来，沉默地看着她。

彼时的萧宪尚且还未被唤作这个名字，那时的他，由云蕴华起名为勍——云勍。

“刚到聂府的那几年，每至夜，我总会同一个梦。”她忽地讲起。

是以他成几岁后，萧老爷便以脚不便，应好生休养为由，让偏的小儿随同自己席各类重要场合。

兰昀蓁温声朝他：“勍哥儿，你我在这世间的亲人，只剩彼此了……可待到这孩生，便又会多一个。”

萧宪凝眸看着她，缄默未语。

这便又引他忆起，儿时被抛弃的那段不堪回忆。

同生便弱多病，且又落残疾的同父异母的兄不同，萧宪自幼康健壮，又脱不训，与萧老爷年轻时颇为相像。

到了七月, 天气逐渐炎起来。

红棕的收音机发嘶嘶的稀音, 她已调试过许久，可仍不见效。

那年，兰昀蓁只有十余岁。

萧宪便是在那时生的。

证，萧宪的脸霎时间更沉了：“他一个朝生夕死之人，值得你为他到如此地步？”

“我不知家仇？”萧宪的后槽牙隐忍地咯咯作响，垂的手逐渐握拳，“当初，究竟是谁执意一人担这仇？”

褐的知了挂在外院的树枝上，乘着荫凉，肆意地吱鸣着, 直闹得人心浮气闷。

少时的萧宪常想念姊，每每陪同萧老爷席宴会时，总盼望能见她一面，可每当二人相见了，却都不得不作一派毫不相识的冷漠模样。

她在戏班里杂活时，恰巧听得萧老爷的沉疴难起的消息，是以生了将云勍送回萧府的念。

“那时将你送走，缘由你心中应当清楚。”兰昀蓁亦有自己的无可奈何。

她亦如是了。

“梦中的云家起先尚在，母亲、舅舅们、外祖父，还有许多一同玩耍的兄弟姊妹们都在，笑语喧阗，一片和乐。”兰昀蓁说着，渐渐地止住了话语，似乎是接来的难以开。

云蕴华盼他成为靡不摧、威武不屈之人，亦只有这般，才不会似覆灭了的云家那般，轻易被旁人欺辱。

绮梦遗香痕（4）

云家中落后，云蕴华以在戏班谋生来养活一对女。

“我要这个孩，并非全然为了他。”兰昀蓁眸光平和地看着他。

在与胡慊和离后，云蕴华曾同萧老爷有过一段。

她说完，望向萧宪:“姆妈生你时，云家已然沉落，因此你不知这份切骨之仇，我不怪你。”

再后来，她想方设计地聂家，在一些际场合中，难免要同萧宪碰面。

“梦中的云家破灭了，现实中的亦是。”兰昀蓁一气，从噩梦的回忆中剥离来，“云贺两家，皆是忠烈之门，若到来家中人尽，那该是何凄凉？”

萧老爷喜望外地将自己落在外的小儿接走时，听闻云蕴华病故的消息，痛心疾首，临走时，且给了她一笔钱，将云蕴华好生安葬了。

“小你起来啦？”弥月方从外回来, 两手中都提着装得满当材的袋, 仔细瞧去，还浮现着一片淡淡乌青。

“我旁并无几个能信得过之人。”

月份渐，兰昀蓁的便愈发地重了，可重量只涨在肚上, 匀不到四肢上去, 使她连自如地活动都有些困难。

兰昀蓁缓了一缓，接着：“我想要这个孩，想要这个共着云贺两家血脉的孩铭记，自己的父母两家究竟在为何事抛颅、洒血……云家与贺家不该后继乏人，百年之后，也总该有人为那些先烈祭扫敬香，不至让他们在黄泉之萧然心寒。”

她有一副菩萨心，平日里乐善好施，临了病逝了，却未存过多钱财，连面葬的钱财都难凑。

“……可忽而便烧起一场大火，火光冲天，我再看不见他们任何一人，面前只余火海红光中映的幢幢人影。他们的影慌地朝四奔窜，有的跌倒在地，一寸寸被熊熊烈火吞噬……许多个黑红的人影抬臂往上挣扎着，想摆脱火海，但不过多久，那些手却又似被了气力，蓦地落回到灼烧的地面……”

清风拂动的窗帘边，兰昀蓁扶着腰背, 正拨着独葵圆桌上搁着的那台收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