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日老太爷又不好了, 咱们本是扫地活儿的，现如今竟也被翟家使唤去书房端药了。”一梳着刘海髻的丫鬟扫着地，忿忿地。

“从前照料老太爷的事, 皆是由三小亲自来的, 可自打去年末月, 三小嫁去了贺府, 这事亦只能落到咱们上来了。”另一丫鬟梳着麻辫，低声回。

“有一事，你可得真真实实地告诉我……”那梳刘海髻的丫鬟将手中的扫把停来, 瞟了四, 凑至同伴旁，悄悄问起，“三小当真是为给老太爷冲喜，才在此时嫁去的贺家么？”

“嘘！小声些！若被旁人瞧见你我不活, 拿这件事闲谈，等不到明早你我便要被赶府了。”

“我亦是瞧你与张妈住同一间屋, 才想来问你的。她的嘴又封不严实, 就没同你提过几句？”刘海髻的丫鬟追问起。

另一丫鬟拽着她去了一旁的楹后, 拿麻辫遮掩着自己的嘴:“三小为人温良, 待人亦和善, 自她嫁人后, 我也听张妈替她惋惜过几句。”

“她说……她说什么, 府里的女人, 除开大小, 其余皆是命苦的。平日里，即便三小再得老太爷青睐，到来也跟最受他疼的六姑太太一般场，为聂家了牺牲。”

那刘海髻的丫鬟听罢心中一惊:“你该不会是说，冲喜一事是假，拿三小去联姻才是真吧！”

另一丫鬟也不着自己的麻辫了，忙抬起手来捂面前同伴的嘴，皱着眉:“这些话哪是我说的呀！你可莫要瞎猜！”

梳着刘海髻的丫鬟小啄米似的了，前者将手掌挪开来，再三叮嘱:“今日三小同三姑爷是要回府上吃饭的，届时你可别说错了话！”

……

贺府里。

虽说是新年伊始，可府中装饰却丝毫瞧不喜庆之气。

相反地，屋中竟布置来一间灵堂，堂中挂满白孝幡，以黑框裱的画像置于香案台中央，两侧的挽联凝滞地悬在空中，死气沉沉。

“要我说，新嫁府里来的这位大少倒也真是可怜。门的当天夜里，婆母便突发急症地病逝了，这，外指不定要如何传她的命呢！”

灵堂里，两个老妈拭着瓷，慨叹地议论着。

“大太太本就不好，忽而发疾亦是常有的事，只不过偏偏死在新妇过门的这日，着实是没有享儿孙福的命呀。”

“诶，大太太直到死前都未能听这位新妇唤她一声婆母。”

“正是说呀，连改的仪式都未走完，她老人家便去了……”

二人正议论着，话将要论去兰昀蓁同贺亥钦的上，却忽而被房门传来的声音嚇得噤住了声——

“大太太的遗像今日可过一遍了？”

兰昀蓁就这般无声无息地现在门，淡声问询。

其中一位老妈忙哈腰回:“大少尽放心，大太太的遗像是每日都的。”

兰昀蓁瞥了一堂中央的相框，又收回视线，颔首离开了。

说起，她当是要万分激贺亥钦的母亲的。

若非她恰当其实地于新婚当天病逝，恐怕自己仍要费些心思才可与贺亥钦分房。

兰昀蓁往自己的卧室那边去，本瞧一弥月将回府的行李准备得如何了，却在半途的廊上碰见贺亥钦。

走廊不宽，两人各行其恰可通过，但贺亥钦就这般不急不缓地于路中央停住步履，得她不得不迎面对上他。

“又去瞧灵堂了？”贺亥钦低眸看着她，面上的笑意淡漠。

“你母亲的丧葬恰逢新年，我担心人们理不妥，将丧事办作喜事，自然要多上几分心。”兰昀蓁回他。

“你既知晓这是新年，又何必执意将母亲的后事在此时铺开办？”贺亥钦睨着她的那双眸本该酝藉风，可此刻只余生冷。

兰昀蓁淡然极了:“我作为新妇，尽早办婆母的白事，好让她早些安息，这有何不妥？”

“原来，你还记得自己已嫁作人妻了？”贺亥钦不愠反笑，抬臂捉住她手腕，将她扯至前。

“放手！”兰昀蓁试图挣开桎梏。

贺亥钦并不理睬，只俯首低语：“昀蓁，你以为在贺府里用守丧期为由，与我分房而睡便万事皆休了？”

“你别忘了，今日你我是要留宿聂府的，届时，老太爷若发觉分房一事，你想想看，他又会作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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